环  保  文  学           本页最近更新日期:08/2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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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诗歌 南强环保文学专集
1:一只白鹭 1:地方超生军 1:忆江南    1:动物随笔一组
2:野鸭巢  2:大树       2:瀑布之下  2:古田惊患  
3:老人与海 3:绿环       3:小溪和海浪
4:蜻蜓      
5:游记 九寨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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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白鹭

英语世界 1995.6

萨拉·朱伊特 美国

青闰

初夏6月的一个夜晚,小女孩希尔薇匆匆穿过树影婆娑的林已经8点钟了,希

尔薇不知道祖母会不会因为她回去这么晚而生气。希尔薇每天傍晚5点半离开祖母的房子,去把她们的母牛赶回来。老天天都放牧在旷野里,啃吃着甜美的草儿。希尔薇每天的工作就是将牛赶回家挤奶。听到希尔薇的呼唤声,那牛常常躲进灌木丛。这天傍晚,希尔薇费了比平时更大的劲儿才把那牛给找到。她匆匆地赶着牛,顺着一条狭窄的小路,穿过黑黝黝的森林,向祖母的房子走去。牛在一条小溪边停下来饮水。在等候的当儿,希尔薇把光脚丫伸进清澈凉爽的溪水中。她以前从未这么晚一个人呆在这茫茫森林里。晚风吹拂,温柔宜人。希尔薇仿佛觉得自己也成了灰色暗影和随晚风摆动的银色树叶的一部分。她开始想起了仅一年前她刚到祖母农场的情景。在此之前,她同父母一起住在一个肮脏而又拥挤的工业城镇。一天,在佛蒙特州务农的祖母去她们家做客,从她们兄弟姐妹中将她挑出来,带来农庄做帮手。那牛饮好了水。当9岁的希尔薇急匆匆穿过森林朝心爱的家走去时,她又想起了那个嘈杂的、她父母至今仍在栖身的小镇。突然,不远处传来一声尖利的唿哨,划破了森林的宁静。希尔薇知道这不是鸟儿友好的唿哨,它有股坚定劲儿,是一个人发出的。她顾不得母牛,慌忙躲进灌木丛,但已经来不及了“喂,小妹妹,”一个年轻男人兴冲冲地喊道,“这儿离大路还有多远?”尔薇浑身颤抖着低声说:“两英里。”她打灌木丛里走出来,抬起头,劈脸看到了那个年轻人。他高高的个子,带着一支枪。希尔薇赶着牛儿穿过林子。那陌生人和她并排走了起来。“我一直在搜寻各种鸟儿,”他解释道,“却想不到迷了路。我能在你家住一宿吗?”希尔薇没有吭声。她庆幸已经快到家了。她看到祖母正站在农舍门口。他们走到跟前,陌生人把枪放下,向她面带笑容的祖母讲了他遇到的麻烦。“当然,你可以住在我们这儿,”她说,“我们不大宽裕,但不会嫌你的。喂,希尔薇,去给这位先生拿只盘子来!”饭后,他们都坐在外边。那年轻人说,他是一名收集鸟类的科学家。“你是不是把鸟儿装进笼子?”希尔薇问道。“不是,”他慢条斯理地答道,“我用枪把它们打下来,加上专门的化学防腐剂,把它们制成标本。我家的书房中收藏着100多种不同的鸟儿。”“对鸟儿希尔薇知道得也挺多的,”她的祖母自豪地说道,“她对森林非常熟悉。森林里的野兽常常径直走来从她手里吃面包。”“这么说希尔薇是本鸟类的万宝全书喽?也许她还能给我帮上忙呢。”那年轻人说道,“两天前,我在离这儿不远的地方看到一只白鹭。打那时起我一直在寻找。小白鹭是一种十分珍稀的鸟儿。你也看到过么?”他向希尔薇问道。但是,希尔薇默不作声。“你见了自会认得的。”他接着又说。“这是一只羽毛柔软洁白、两腿细长、个头挺高的奇鸟。它很可能把巢筑在大树顶上。”希尔薇的心呼呼狂跳起来。她认识那只奇怪的白鸟!她在森林的那一边看到过。那年轻人两眼紧盯着希尔薇。“谁告诉我白鹭藏身的地方,我就给谁10美元。”那天夜里,希尔薇尽梦见她和祖母拿着那10美元所能买到的好多好多奇妙的东西……第二天,希尔薇和那年轻人在森林里呆了一天,看到好多种鸟儿。年轻人向希尔薇讲了这些鸟儿的好多事情。如果那年轻人把枪留在家里的话,希尔薇会玩得更加开心的。她不明白,既然他那样喜欢鸟儿,为什么还要开枪打死它们。每次看到一只正在树上呜唱的毫无戒心的鸟儿被他打死,她就感到心在颤抖。然而,希尔薇望着那年轻人时,眼中充满了爱慕。她从未见过这样英俊漂亮的人,一种奇异的兴奋充溢她的心房。最后夜幕降临了。他们一块儿赶着牛回家……月亮早已升起,年轻人进入了梦乡,希尔薇却久久不能合眼。她想出了一个计划。这个计划既能让祖母得到那10美元,又能叫那年轻人高兴。当太阳即将升起之时,她悄悄地离开房子,匆匆穿过森林。最终,她来到一颗大松树下。松树高大挺拔,方圆几英里都能看见。她的计划是爬到松树顶端。从那里可把整个森林尽收眼底。她相信自己一定能看到白鹭架巢的地方。希尔薇猛地用小手抓住、用赤脚夹住大松树粗糙的树干,向上爬去时,尖利的干枝杈猫爪般地在她身上抓划。她愈爬愈高,粘乎乎的松脂使她的手指僵硬不听使唤。她愈往上爬,松树似乎也跟着往上长。东方开始发白。她终于爬到了最高的树梢。她的小脸蛋看上去就像一颗淡淡的晨星。金色的阳光撒向苍翠的森林。两只苍鹰在远远的下方缓缓地比翼盘旋。她感到好像自己也能在云彩之间展翅飞翔。向西望去,可见到一座座农庄和一片片森林。突然,希尔薇深灰色的眼睛瞥见一个白影闪现,越来越大。只见一只长着宽阔的白翅和修长的脖子的鸟儿飞掠而过,停落在她下面的一根松枝上。这只白鹭理理羽毛,向蹲在附近一棵松上窝里的伴侣叫一声,就扇起翅膀飞走了。希尔薇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现在她知道那只野鸟儿的秘密了。她冒着危险,开始慢慢地顺着老松树向下溜。她不敢向下看。她尽力不去想她手指受了伤和两腿在流血。她只愿意想:告诉那陌生人该上哪儿去找白鹭窝时,他会对她说什么。大约一小时后,希尔薇出现了。她走进厨房,祖母和那年轻人站起身来。说出她的秘密的美妙时刻到来了。但是,希尔薇默不作声。祖母对她很生气,她野到哪儿去了?那年轻人的眼睛和善而又深奥地盯着希尔薇那双深灰色的眼睛。他可以付给希尔薇和她的祖母10美元。他许诺过要这样做,而且她们也的确需要这笔钱。但是,希尔薇却依然默不作声,白鹭是如何飞过金色的天空,她和它又是如何从云端一同望着太阳升起,她都记得一清二楚。她不能说。她不能说出白鹭的秘密,那样会要它的命的。那天晚些时候,年轻人失望地离开了。希尔薇感到很伤心。好想做年轻人的朋友。但他再也没有回来过。和猎鸟人相比,鸟儿是不是更好的朋友?有谁能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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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鸭巢

威廉姆·多尔 美国

蔡恒

夕阳西下,万丈金光洒满罗得岛西边的小山坡。山谷之间,一条满是蹄印的羊肠小径蜿蜒其间,山径的尽头,是山顶一个类似火山口的小谷。山路上,有个小男孩雀跃地往前走,他一会儿走走停停,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离开小路,往小山头直奔。当他跑上山顶时,早已气喘如牛了。上了山之后,他就站在那里,看着云端透出来的金光,洒遍满天红彩。这景色令他回想起一幅马太福音中基督变容的图画。离他不远的山坡下,有头母牛站在茅草湖边。科曼挥着手上的竹子跑下山来寻找母牛,耳边的风呼呼而过,朝山坡上吹去。一群水鸟在湖畔的草丛里懒洋洋地踱着,乍看之下,仿佛一片片灰色的雪花,飘落在岩壁的四周。湖水的西边,有一条小溪流过,成为这半圆形的山坡水流的聚集地。由于山谷的另一边开口迎向海风,每到冬天,岩壁上的小水渠,便形成一条条白色的冰柱。男孩捡起石子往湖里扔,水面上立刻出现一波又一波的涟漪!接着,他再用较薄的石头打起水漂儿来,石头在水面上跳了又跳,终于越过湖的那岸去。他好兴奋。哦!听了自己在山谷中的回音后,他又跑去找他的母牛。他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她不情愿地随着他走向泥泞的路上去。他正准备丢出最后一颗石子时,一只鸟飞过他的头顶,在温柔的阳光下,可清楚地看见它松弛的颈子和桔红色的双脚——那是只野鸭。它在湖面上盘旋了两三圈,偶尔用僵硬的翅膀拍打平静的湖面,它的脚掌轻轻撩过水面,激起一连串的水波。最后,它收起翅膀,静静地降落在水里,轻轻地抖了抖身上的羽毛后,便开始心不在焉地啄着水面的小浮萍。科曼睁大眼睛,望着它游向湖的另一端去。它在芦苇间游来游去,仿佛水面上一颗黑色的石头漂来漂去。不久,它仿佛潜下水底去,就不见了。男孩装出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偷偷地沿着湖畔跑去。当他来到湖的对岸时,他停下脚步,朝着野鸭消失的地点搜寻。只见成丛的芦苇在水面上交织着,仿佛一张绿色的密网。就在他面前,有个用草皮盖住的小沙洲,周围尽是茅草,只有一条小水渠将它和岸边隔开,水并不深——他能够涉水而过。于是,他卷起裤管开始涉水,他平举双手慢慢地踏入水中。当他走近小沙洲时,他的脚突然陷进泥坑里,激起一连串的气泡,于是,他愈发谨慎。再向前走没几步,一双裤管松了,浸在水里,男孩蹲下身去将它卷起来,突然间,他失去平衡,在水里溅起了个大水花,惊动了野鸭,它浮出水面嘎嘎地叫着。这男孩吓了一跳,有一阵子就愣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后来他慢慢爬向沙洲去,沙洲上到处是水鸟的羽毛,还有一些风吹来的茅草。他拨开长长的草,仔细地观察每个土丘。终于他找到了面海的巢穴。这个巢夹在两块平平的岩石当中,巢是由一些芦苇、稻草以及羽毛随便纠结而成的,里面孤零零地躺着一个蛋。科曼兴奋极了,他看看四周无人,这鸟巢当然归他所有。于是,他拿起平滑而带点绿色的蛋,他望着手上这个美丽的蛋,觉得自己错了,便将他放了回去。他知道,他根本不该碰这个蛋,万一野鸭不要这个巢,那可怎么办?一想到这里,他不禁觉得有点哀伤,觉得自己犯了罪。于是,他赶紧仔细地掩平自己留下来的脚印,离开小沙洲去追他的母牛。此时,太阳已经下山了,空气中有股凉意逐渐包围着他,令他觉得身体好冷,心好凉。第二天早上他打赤脚,踏着路旁的草地上学,因为路面实在太硬了。他家在岛上最西边,走了大约一公里了,便碰上帕迪;两个男孩穿着同样的蓝布衫、灰长裤,带相同的手制背袋。科曼整个心思都集中在昨天的巢上,因此,一见到同伴,他立刻说道:“帕迪,我有一个巢——一个野鸭巢,里面有一个蛋。”“你怎么知道那是野鸭巢?”帕迪有些嫉妒地问道。“我亲眼看到的!她背上有棕色的斑点,脚是黄色的,还有——”“在哪里?”帕迪挑衅地打断他,问道。“我才不告诉你呢!你定会抢走它!”“哇!我猜!那一定是你家的老母鸭,不然就是一只老水鸟。”科曼面红耳赤地和他争辩起来。“你知道!水鸟的蛋有黑白斑点,而这个蛋是绿白色的——我拿起来看过。”接着,帕迪回答的话,正好是他最不想听的。“你拿起来看过!……她一定不要了!她一定不要那个蛋了!一定不会要那个蛋了!”他一面嘲笑地说道,一面奔向前去。科曼好想哭哦!理智告诉他,帕迪是对的,但无论如何,他绝不放弃,只好大喊道:“她不会的!她要那个蛋!她不会抛弃那个蛋!我知道她不会!”到了学校之后,他的信心开始动摇了。窗外开始下起雨来了,点点雨珠打在窗玻璃上,更令他想起野鸭的巢,此时,湖边一定好冷,巢一定又湿又脏;里头的蛋也冰冷得像颗石头。这些念头使他全身发抖,他只好拿起笔在手中把玩着,他的眼中不再有调皮捣蛋的机灵,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罕见的忧伤。时间终于在期待中缓慢地爬过了,一下课,科曼便迫不及待地冲回家去。回到家,他连晚餐都来不及吃就匆忙地跑到烟雨蒙蒙的山谷里。他从小沙洲的对岸涉水而过,风雨不停地打在他脸上,发出“啪啪”的声音,茅杆上停着一只苔鸟,乍看之下,好像一只老鼠,它不断发出啾啾的叫声,更令人觉得孤独。男孩来到沙洲上, 他的心跳得很快,“不知野鸭丢了那蛋没?”一股渴望驱使着他,他蹑手蹑脚地走近野鸭巢,拉长了脖子看了又看,哇,它还在!她收着翅膀,低着头仿佛睡着了,科曼的心几乎就要迸出来了!她没有抛弃她的巢!科曼正要偷偷地转身时,野鸭伸直了颈子,紧张地到处观望。小男孩屏气凝神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野鸭仿佛受惊吓般地拍打着翅膀,从巢里跳了出来,向海口游去……罪恶感霎时充满小男孩的心……他转身想离开,想了又想,又回过头看看空无一物的巢——再看一眼应该没什么关系吧!他小心地走到巢边,仔细地探头往巢里看!里头有两颗蛋,哇!他高兴地倒抽了一口气,迅速地跑回岸边,吹着口哨朝雨中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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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1、对超生地方军再也不能视若无睹了

山西假酒案,震惊了党中央、江主席,全国人民为之愤慨。

《中国消费者报》一九九八年二月十日头版头条刊登了《总书记的震惊和牵挂》的新闻,还赫然刊登了大幅照片----“面对亲人的突然离去,这位五个孩子的母亲满目焦愁。”报道中写道“张海是平鲁区人民医院发现的第四例因喝假酒中毒死亡的人。张海死后,留下5个尚未成年的子女,。最大的16岁,正在上初中二年级,最小的5岁,尚只知道玩要嬉戏。”“……更不幸的是34岁的石存。石存不但眼睛看不见,而且下半身麻痹,……他上有老母,下有三个小孩,其中最大的9岁,最小的4岁。”

看了报道,在深表同情之余,不禁要问:他们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孩子?是谁准许他们生下这么多的孩子?朔州各级政府、计划生育委员会、办公室知道不知道?管了没有?

就算记者为加大报道力度,专拣孩子多的家庭报道,那么,按报道说朔州有200人中毒入院来算,多胎超生比例也是高的惊人。

中国计划生育从70年代就抓起了,这些孩子全是80年代以后生下的,最小的都是在九十年代生下的。

去年金秋十月,23届世界人口科学会议在北京召开,我国政府庄重宣布,中国人口增长率控制在千分之十七以下。中国三十年少生了3亿人口,将亚洲30亿人口日推迟了3年,将世界50亿人口日推迟了2年。这对全世界、全人类确实功不可抹。但是看了他们的情况,能不怀疑这良好的情况还能保持多长时间?

中国到底有多少失业人口(好听点是:下岗工人),到底有多少农村富裕劳动力,不管是官方统计和别人怎么说,总之,这支庞大的富余劳动力大军,将是中国社会当前和今后相当长年代里一个十分头疼的辣手的隐患。春节去火车站看看民工潮吧,它会把每个有民族忧患心的人,看的胆战心惊。面对这5胎3胎家庭,你能不拍案惊起,大声疾呼!该醒醒了,那些尚在麻木之中的农民兄弟,那些吃了皇粮不干事的官老爷们。

天天喊脱贫,象这些尚未脱贫的农民,带了这么多的孩子,再资助也难以改变他们贫困面貌,社会再发展,他们的下一代还将是少知识、欠文明愚昧的一代。国家政策倾斜,注入资金搞脱贫,同是中华儿女,理所应当。但是把纳税人的钱花在这些盲目生产人口的家庭,谁会服气?希望工程、救济贫困孩子上学,同是地球上生存的人类,大家是应伸出爱心之手。但是把爱心献给5个同生于一个家庭的失学孩子身上,能不寒心?

人口问题、环境问题,它将是中华民族今后最可怕的痼疾;它将是悬在中华民族头上的一把利剑;它将威胁到中华民族的生死存亡;它将影响到世界的和平与发展、人类的生存、地球的生命存在!

这决不是危言耸听,历史将会验证。计划生育是基本国策,谁都可以说、谁都必须严格执行,就是不可以谁都不管!超生“地方军”再也不能继续下去了!!!

 

大树

(麦斯特勒斯 西班牙)   路边有棵很高很大的树,树顶似乎已溶入了天空的蔚蓝。有人从树下走过,惊奇于它的高大,失声喊道:“多美的树啊!”然后继续自己的行程。

第二个人走过,也为这树的美打动,不过他没有开口,没有停留。

第三个人又走过去了,可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这树的存在。

终于,过来两个狂人。其中一个人想爬上树去,可在眼看就要爬到树顶的时候

跌了下来,跌破了脑袋。其时有人看了看,他的脑袋里什么也没有。

他的同伴也力图爬上树去。由于比前一个人有更多的狡猾和更多的韧性,他最终爬到了树顶。从那里,他俯看世界棗原来是极小的,极小极小的,躺在他的脚下!

于是这世界宣告他是天才。

继续走过许多的人。他们像最初一个人那样,停留片刻,赞叹天才:“跌下来的那人或许也是一位天才,不过命运不曾加恩与他罢了。”

这些人是有知识的。

又走过更多的人。他们像第二个人那样,不说什么,也不停留,只愤愤地想道:“也许那到达树顶的人跟跌下来的人是一样的狂人,不过命运加恩与他罢了。”

这些人是聪明的。

又走过无数的人。他们像第三个人那样,继续他们的行程,想也不想,根本无视天才或狂人的存在。

这些人是绝大多数。这些人正是建设着或破坏着的人,因为这大地是他们的呀!

绿环

(中国青年报 1997.4.1蔡平 )孩子们把饺子省下来喂小鸟
两年前,中央电台记者汪永晨到江苏省睢宁县大余小学采访,在那里,她首先听到几个故事。

有个村民在桥头捡到一只濒死的天鹅,带到大余小学想换50元钱。当时月薪只有100多元的校长二话没说,回家背上一口袋粮食到街上卖了,把钱交到这个村民手里。

以后的十几天,校长和他的学生精心侍弄这只天鹅,他们一次次放飞,天鹅一次次掉下来,最后,天鹅还是死了。他们把天鹅解剖后发现,在天鹅的身体里,竟埋着6颗铅弹!

校长带着学生把天鹅做成标本,孩子们悲痛地把天鹅扛在肩上,在村里走,在乡里走,在县城走,向人们哭诉:天鹅是人类的朋友,是国家重点保护的野生动物,不要再射杀它们!

孩子们的声音震撼着父老乡亲的心。

一支捕鸟队来到这里,他们没想到大余的鸟会这样多,一网下来,竟捉到123只,他们高兴坏了。一个孩子上前阻止,没人理他,他就叫来上二年级的哥哥,哥哥冲上去抢捕鸟队的网,力气太小,没有成功,他们又叫来一个五年级的学生……

捕鸟队的大人们不高兴了:“你们这些孩子太没有纪律性,我们捕鸟队在全国那么多人,有3个冷库,我们抓这些鸟是要卖到国外,给国家赚大钱的。”

孩子们一看自己无力阻止,就立即给国家环保局和中国野生动物保护委员会发出一封特快“鸡毛信”,“鸡毛信”转到县长手里,县长出面阻止了捕鸟队的行动。

汪永晨不平地说:“人都说,富裕之后的人才会想到环境,可大余小学的穷孩子经常吃不饱饭,随时都可能辍学,雨雪天还不忘给小鸟投食送饭,甚至把过年才能吃上的饺子省下来给小鸟吃。在那儿,护鸟小分队、小鸟医院、红领巾气象站、

饲养小组样样俱全,他们节假日给小鸟过节,繁育季节在树上挂鸟巢。他们的校长,住在夏天漏雨冬天透风的房子里;老师5个月发不出工资,每天的伙食费只有两角五分。就这样,他们还一直带着学生向社会做爱鸟宣传。他们后来又救了一只天鹅,就因为没钱找车送到徐州动物园,眼睁睁看着它死在怀里了。”

我问她:“他们为什么这样做?

“朱校长小的时候,曾打下一只猫头鹰,他拿给老师看,老师没表扬他,告诉他说猫头鹰吃田鼠,是保护庄稼的卫士。这件事给他触动很深,在他心里播下了一颗种子,后来他成了老师当了校长,他说他要把这颗种子播到每一个学生心里。”“那这样做有什么效果?”“当然有,大余村树上的叶子总是绿绿的,早晨起来,到处都是小鸟的鸣叫声。每家屋顶上,都能看到几窝小鸟,而邻村不少树的叶子都让虫子吃光了。大余村的粮食总产量在不断增加,而农药的使用量却逐年减少。”

汪永晨跟我讲朱校长的故事,讲时一直含着眼泪,几次说不下去。大余小学不仅自己爱鸟,还向全国发出了《爱益虫、鸟、兽倡议书》。300多个学校在上面签了名,学校的名气大了。全国第四届鸟类学术研讨会向朱以勋校长发出邀请,希望他能参加会议。

朱校长拿着邀请信去找县长,县长一看:“好事!”也批了张条子棗经费由县教育局解决。

朱校长拿着条子来到县教育局,教育局一看:“嗯,好事!”也批了张条子经费由邱集乡解决。

朱校长又拿着条子到乡里,乡里说:“好事!经费由大余小学解决。”可当时,大余小学一个老师一个月的办公经费是3块钱。于是朱校长自己也写了张条子:经费由朱以勋自己解决。

兜里揣着几十元钱,朱校长就这样动身了。到了会上才知道,开会是要交会议费的。人家都是教授、专家、学者,惟有他在登记表上填了个小学教师。农村人爱面子,他不好意思说自己是自费来的。

会上,朱以勋的发言引起了专家们的极大兴趣,大家都想知道他和他的学生是怎样保护环境的,可谁也不知道,他兜里还有几个钱。

饭钱没有了,吃回去的路费,路费吃光了,就以水代饭。整整3天,他饿着肚子参加会议。后来,实在挺不住了,就只好到街上转悠,想找吃的。角落里,一盒长了绿毛的月饼救了他。这位中国农村的小学校长,就是靠着这盒长了绿毛的月饼,开完了这次全国性学术会议。

会开完了,大车小车接专家教授们走了,朱校长没钱回去,他举目无亲,脱下身上穿的衣服,卖了当路费。

当他风雨兼程,带着会上专家学者对大余小学的肯定和希望赶回校园,一眼看到,学校那棵枝繁叶茂落满小鸟的大树,趁他不在,被人砍了,他一下愣在那里,

“树都没有了,我还活什么!

那天晚上,夜深人静。朱以勋拿着一瓶农药,站在那树坑旁,从午夜到黎明,他守着树坑,跳下去,爬上来,爬上来又跳下去,一粒突然落在他手上的鸟屎救了他。他难过地对汪永晨说:“我呀,还是舍不得这些小鸟,舍不得这些爱鸟的孩子!

我想成为人和自然之间的桥梁

那天坐在汪永晨家的地毯上,她激动地对我说:“这些农村孩子对小鸟的感情,实实在在打动了我,我一定得搞个农村孩子城市孩子手拉手的活动,让大余的孩子来北京看看,告诉城市孩子他们怎样热爱大自然。”

要想搞活动,首先要有钱。干记者十几年,她交了许多朋友,于是她专门找有钱的朋友,大讲大余的孩子每天都在做什么,讲保护环境从孩子抓起的意义,讲现在独生子女缺少的爱心。

“朋友都说我煽情的功夫可以。”汪永晨说。她成功了。

那年7月,大余小学的5名老师带着30名小学生来北京了。汪永晨高高兴兴地接站。可当孩子们下车时,她发现这些孩子一个个都蔫头耷脑,像病了一样,怎么了,钱不是都寄去了么?

一问才知道,孩子们把一些养好病的鸟带来了,想和北京的孩子一起放飞。在车上,他们舍不得买吃的,把家里给带的干粮都喂了小鸟,自己饿得晕乎乎地到了北京。汪永晨一阵心酸,她发誓,一定要让这些孩子在北京过好!

于是,她和一些朋友尽可能地为孩子安排较好的食宿,带他们参观博物馆、动物园,看升旗仪式,所到之处,他们一直讲这些孩子是怎么爱小鸟,怎么保护环境,为此感动了各处的领导,给他们免去了门票。

就在大余的孩子将要离开北京时,一个退休老太太急急忙忙地赶来了,她拿着自己的200元退休费和30块小毛巾,对汪永晨说:“北京人不能让孩子再饿肚子回去了,这小毛巾给孩子们路上擦汗用。”

一席话,说得汪永晨热泪盈眶。她对我说:“搞这次活动,我得不到任何好处,也不是为出什么风头,是大余的孩子感动了我。从那以后,我一直有意识地跑自然保护区,报道这方面的情况,我想成为人和大自然之间的桥梁。”

环保是老百姓自己的事

1995年,汪永晨获得一次去美国开会的机会,那里的许多见闻,深深地触动了她。

在美国的一个动物园,她采访到一个老人。这个老人许多年来,一直拿一个鹰爪和一个老鹰翅膀的标本站在那儿。孩子们来了,他就把鹰爪放在孩子们胳膊上,告诉他们,鹰落在身上,就是这种感觉,他让孩子们摸鹰的羽毛,让他们用手感觉鹰的翅膀。

在美国的一所小学,她讲了大余小学的孩子们。这些美国孩子一个个热泪盈眶,当场向大余小学捐了钱和一架望远镜。

在旧金山,街道加起来总长约1300公里,其中有600多公里街道两旁的树是由社区居民参与选择和种植的。旧金山还有个民间组织,在市区管辖着60多个花园,所有的面积加起来,也不过100多公顷,这些地都被分成双人床那么大的块块,居民们一年付50美金,就能租一块,在上面栽种自己喜欢的植物。

一位心理学教授说,她每个周末都要开车两个小时,到她租种的地上工作,在这里她可以和更多的人接触,了解他们。

一位从事广告宣传的妇女,排了3年还没租上,至今才排到第34名。不过她还是每星期必到花园来看看。

环境保护只有被老百姓当作是自己的事才能成功棗这是汪永晨赴美归来的最强烈的感受。

没人养的树就像没人养的孩子一样

回国后,汪永晨就兴致勃勃地忙开了。她和女友金家满,找到北京十三陵林场。林场场长说:“没人养的树就像没人养的孩子一样。从某种意义上说,管理树要比造林更重要。”

既然如此,好,汪永晨和她的朋友们就发起了一个“领养树”的活动。

第一次,她们号召了100多人,男女老少,有的还一家三口,没赶上车的,就从城里自己骑自行车来。那天,原只想让大家先看看,谁知人们到了山上就自己选好干上了,有的挑橡树,有的挑油松,还有选黄栌的,真像是领养孩子,有人一下选了十几棵。

一个女孩看了说:“我怎么也不能把舒婷诗里面的橡树,和眼前这个皮包骨的小树联系在一起。”

一位教师带着她6岁的儿子来了,她说:“儿子可能还很难懂什么叫志愿者,也可能把来这儿当出来玩儿,但就从游戏开始,他会慢慢懂得这件事的重要性,感受到大自然,并且懂得很多东西来得不容易。”

一位带着学生来的校长惊讶地说:“我怎么也没想到,这些平时做值日都捏着鼻子的学生,到这儿就像出笼的小鸟一样。”

汪永晨告诉我,有些孩子的父母一听说孩子要去领养树,就全家一起设计挂在树上的牌子,一个男孩儿的牌子是用旧乒乓球拍做的,上面除了写着树种、领养人姓名、领养时间,还写着棗请保护树木,保护大自然。这个孩子说:“等我长大了,小树也长大了,这牌子还要在上面挂着,我要拉着爸爸妈妈来,告诉他们这棵树是我养大的,以后我还要像他们对我那样,照顾我的树。”

几个老人一边刨土一边接受汪永晨的采访,他们说:“一个人一辈子能攒多少财富?而且财富越花越少,人活一生,能给后代留一个好环境,才是老人的幸福,

我们今天的环境是从后代那借来的,我们还给他们时,仍然应该是美好的。”

我发现我并不孤独

汪永晨说,每当一次活动之后,她就觉得自己和自然越来越近了,周围人也和大自然越来越近了,可是在她当初倡议大家做这件事时,并没想到这些。

汪永晨在美国的动物园看鸟时还发现,自己对鸟的了解,还不如人家七八岁的孩子。而在我们的课本里,有关这方面的知识很少。我们的动物园,笼子旁边只有

简单的介绍,没有有关动物生存环境面临威胁的东西。

于是汪永晨和金家满找到北京百鸟园,告诉他们,想带一些志愿者来这里做导游。开始人家没有明显的兴趣,她又拿出自己的看家本事,侃,让百鸟园的决策者了解世界其他国家动物园的情况以及功能,告诉他们,这种做法在国外很流行,一个企业,如果有了志愿者导游,等于创了纪录。

她又成功了!1996年底,由汪永晨等人组织的“中华环保基金会绿家园志愿者培训班”,在百鸟园开课了,第一讲棗《认识我们的朋友》。

“本来我希望第一批志愿者是10个大学生,5个中学生,5个退休老人,谁知一下就来了60多人。现在我们已经讲到第七讲了,大家热情都很高,等到他们培训完之后,就可以做导游了。”

汪永晨说,鸟的生存状况如何,往往是一个地区环境质量的重要的监测指标。

一种鸟在全世界消失了,就永远地消失了,但在一个地区消失了,只要这个地区的环境有所改善,这种鸟就有可能重新出现。爱鸟,是普通志愿者能够从身边迈出的第一步。

“我发现我并不孤独。”汪永晨说,“其实大家对大自然的感情和我一样,只需要告诉大家应该怎么去做,并且把他们组织起来。”

“怎么,你兴致勃勃做这些事时,还感到孤独吗?”我惊奇地问她。

“是,有时困难重重。”

我问她:“我采访过一些民间绿色事业的从事者,他们都表示现在最大的困难是缺钱,那么你呢?

“我不是,我觉得最大的困难是自己能力达不到。有时为搞一个活动,我要在家里打100多个电话。

“我是一个记者,有人力资源,可以鼓动大家,但鼓动不了怎么办?

不过汪永晨向我说过之后,好像很快就忘记了,因为才一会儿工夫她就转换了话题:“不久的将来,我要让北京人也能租一块地,种自己喜欢的植物,这是我正在酝酿的一个计划。那次出国回来,我和朋友念叨这件事,结果大家都想赶快干起来,于是我就和几个志同道合者筹划起来,我们准备在北京北边交通方便的地方租一块地,搞一个绿家园营地,让市民花很少的钱,就可以享受到属于自己的绿色田园生活。”

“你要干的事太多了,你不觉得累么?

“不累,因为只要我觉得有兴趣的事,花钱搭工夫我也爱干,我还特别想开一辆绿色的大篷车,走街串巷,让大家和绿色交朋友,里面有录像机有环保小册子,

还教大家唱歌,都唱绿色的歌儿。”她说得很陶醉。

“怎么像诗一样。”我笑了。

她说:“真的,我真是这么想的。

 

 

蜻蜓

(散文 1990 郭嗣汾 台湾)

……

夜深了。我关了台灯,扭燃了床头的小灯,正准备上床就寝时,书桌旁边的纸

门上响着“扑扑”的声音,我相信一定又是蟑螂来啃那刚换上的新纸了,赶快起来拿着拖鞋,准备给它来一个迎头痛击!可是,当我走近时,发现纸门上有一只蜻蜓在爬着,不是令我头痛的蟑螂。

我这份紧张立刻松下来,扭亮了台灯,那只蜻蜓毫不犹豫地就扑到灯罩上,浅蓝色的灯罩把它衬得特别美。

也许它需要热,也许它需要光明,也许是外面无边黑暗和斜风细雨把它赶入我这间小房里。当它飞到灯罩上爬了几步之后,就安静地停下来了。

这一不速之客并不是不受欢迎的。它的头微昂着,正对着我,我不知道在它的千百对复眼中,我变成了什么形状?但我却十分友善地看着它,手中的拖鞋老早丢下去了。

我很少如此靠近又如此安闲地欣赏过一只蜻蜓,它的确很美丽,像一幅出自名家的图案画。身下6条纤细的长脚,支持着全身的重量,尾巴长长地拖在后面,色彩斑斓。它的身体构造和色彩的调合,都是完美的艺术创造。想想人类用来掠过天空的飞机,原始的灵感不正是从它的身上得来的吗?

对着这一位远来的客人,我不知道如何招待它?也不能对它说一句西洋人的口头禅:“我能帮助你吗?”不过,假如这就是它要找的光和热,那么它已经找到了;如果它是为了逃避外面的黑暗与风雨,那么它已经逃开了。在这里,它将是安全的,在灯罩下面,它不必担心灯光烧灼着它;有灯光保护,不必担心壁虎来吃掉它。等到明天早上也许会天晴,它也会安全地回到它的世界里去了。

微风吹动着窗帘,外面仍在风雨中。我关上小窗,回到床上,让台灯开着。但是,我相信我会睡得很安稳,虽然我平常不习惯开着灯睡觉的。

 

 

                              九寨飞雪

                           作者:邹蓝

                               冬日九寨

三月中旬,北京还是冬意未退,江南已是莺飞草长;成都平原也是柳树早现嫩绿,油菜金黄。从成都经都江堰北上九寨沟,我们一路走在岷山间深深的岷江峡谷里。随着地势的抬升,象征春意的油菜花和柳树的绿芽,渐渐消逝无痕;而山头越来越高,冬日山顶积存的白雪,也越来越多。我们退回到冬季。在平均海拔3000米的松潘县,我们这些北京客人所熟悉的景色再现:寒意浓重,植被稀疏、黄土裸露的山坡上万物萧瑟。寒山厚厚的积雪层下静静流淌的融雪,孕育了万古流淌的岷江。

分水岭一过,汽车即进入林木繁茂的九寨沟县。针叶林间,残雪尚存。严冬还没有彻底离开青藏高原东北缘的这片净土。

也正因为冬季是九寨沟最清闲的季节,我们和九寨沟管理处的主人一行九人入沟了解环境与生态状况时,简直是独霸了九寨冬景。那天在沟内全部走了一遍,遇到的游客,充其量只是百人左右,而九寨沟景区面积是720平方公里。自然,冬季到来,我们不可能欣赏到那秋天五彩缤纷的树林与多彩的九寨水汇成的色彩交响诗。此时九寨之水,依旧是宁静而多彩,而墨绿的针叶林间和山头上有皑皑白雪。九寨景色依然是一曲明快的交响音画。

雪,是大自然的美容师。她隐恶扬善,把大地上丑陋难看的地方遮掩起来,让原本有缺陷的事物显得美观,让本来就好看的越发动人。九寨沟大概属于第二种情况,白雪让性格热烈的九寨换上素雅的服饰,更增添了她的魅力。地处3000米以上而海拔最高的长海,大部分水面还冻着坚冰,与两边的积雪的山顶相映成趣。

我们挑剔的目光,常常落在路边和水边。那是游客最容易乱扔杂物的地方。我们在景区内部的公路两旁没有看到任何乱扔的杂物,倒是看见路旁不时有清洁员在巡视。在五花海到熊猫海的山边栈道上,小白,我,曹记者和九寨沟的陪同小葛,倒是当了一路的破烂王。冬日没有多少人走这栈道,清洁员或许有所疏忽。偶然看见道边地下、旁边树丛里有易拉罐,塑料瓶,塑料袋,玻璃瓶,胶卷盒,罐头壳子,甚至烟蒂。我们不约而同地俯身检起来,嘴里也因此而骂骂咧咧的,很是恼火:如此游客,简直是焚琴煮鹤。事后才想起,在栈道一路,大家进入了保洁员的角色,连两边的景色都没有顾得上。

午餐在诺日朗瀑布附近藏族工作人员克克家里吃当地藏餐:酥油茶,糌粑,面条和烧饼等。同时与县政协委员尼美村长座谈。自1984年以来沟内居民生活大大改善,房子都换上了新又大的,屋顶大多有卫星天线。居民的利益与生态保护、发展旅游密切相关。大家都热衷于保护自己生存和赖以谋生的环境。因而在管理当局的安排下,各寨分别负责一段距离内的生态保护,道路清洁,道路清雪,为游客提供方便等等。祖辈生活在九寨沟里的居民,对九寨沟本来就有感情。这里生态环境能保留到今天而戴上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世界自然遗产”和“世界生物圈保护区”双重桂冠,当地居民对环境的保护功不可没。九寨沟名胜管理局局长,藏族汉子“沟主”章小平不是独揽保护环境的职责,而依然让沟内居民承担其原来的角色,确实符合现代环保要大众参与的观念。

承蒙“沟主”的好意,我们第三天晚上观看了一台藏羌歌舞晚会。藏族和羌族的演员,在家乡演出当地的民俗演化而来的舞蹈和日常就人人能歌的民歌,地方风格特别突出,感染力分外强。那旋子舞里青藏高原上男子的阳刚之气,锅庄舞藏羌女子的娇柔,皆令人难忘。一曲悠悠羌笛,让人油然忆及唐宋诗人那“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和“羌管悠悠霜满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的千古边塞名句。羌族庆丰收仪式上喝的青稞“咂酒”,抬上了舞台,请观众代表执行“首喝式”,我上去咂了几口,度数低,口感略甜,很好喝。随后的锅庄舞,演员邀请观众一起跳。我们就大胆亦步亦趋。动作拙劣,自然笑话百出,但是很开心。跳到一半,我已是气喘吁吁。两千多米的海拔,比平地上累。演员们都很投入,好多人注意到女演员中排在队首的第一个,个子小,却自始至终每一个舞蹈都是眼含笑容,显得自己也陶醉在这歌舞表演中。这越发增加了表演的感染力。

九寨沟是藏羌回汉多民族聚集区。九寨沟景区以沟内有九个藏族寨子而得名。但是与九寨沟名胜管理区赵锡峰副局长聊天,才知道,他身为汉族,却也是沟内树正寨的老居民,生活习俗都基本藏化。这里除了风光山水外,还有多彩的民俗风情。这更增加了九寨沟的吸引力。

踏着冰雪,我们在两千多米到三千米海拔高低起伏的九寨沟里,走得上气不接下气。待我们结束调查离开九寨沟的那天,一早,纷纷扬扬的雪花又再度飘舞起来。等汽车在一个多小时后到达九寨沟县最南端的白龙江流域和岷江的分水岭弓杠岭(也是与松潘县的交界处),道路和山川都已经是一片白茫茫的。回首看雪花飞舞的九寨沟,已经又是银装素裹。冬日的九寨一样的诱人。

 

岷江

从灌县(现名都江堰)到南坪县(现名九寨沟),一路在岷山间的深度切割的岷江峡谷里,一路是名胜:汶川有熊猫的卧龙保护区,茂县有1933年地震岷江形成的地震湖,松潘有牟尼沟和黄龙。走到松潘最北端的弓杠岭。其南坡是岷江源头区。白雪盖满的山头和积雪的山坡上的涓涓细流,就是岷江源。岷江在川南宜宾的合江门与金沙江汇合,便有了长江。岷江是我唯一既到过源头,又到过最下游的大河。我到过东营的黄河入海口,但是没有到过青海玛多;我到过唐古拉山口,算是长江源头,但是我却没有到过上海的吴淞口。

初春岷江河谷诗意盎然:灌县在山口处,气候与成都平原一样,小麦已经是绿油油的,白色的山杏花和粉红的桃花都已绽开,垂柳随风挥洒着浓重的绿枝,山坡上下一片片油菜花,把春意渲染得尤其热烈。

随地势的抬升,气温当然随之下降。汶川和茂县在千米海拔以上,春意已有,然并不浓。柳树枝头略显绿意,桃花未见踪影,山杏花也只是星星点点。金黄的油菜花倒已经成了山里春意来到的证明。

到松潘南部的镇江关,在2400米高程上,寒柳的枯枝依旧在江风中摆曳,山谷低处的菜花倒是比较浓烈,还有白色的山杏花点缀着光秃而荒凉的山坡。而到其北部2800米高程上的县城进安镇和近三千米的川主寺镇,冬意依然。只有山坡的融雪,显示出春天的脚步。

一到夏天,岷江沿途各地物候上的这种区别,就消失了,只有夜间最低温度的差别和由此导致的穿衣上的差别。

自从1984年九寨沟开放旅游,川甘青藏交界区交通干道沿线这几个县,人流和物流明显增加,给当地的藏族、羌族、汉族等居民生活带来很大变化。依我看是利弊兼有:居民生活大大改善。破旧的房子几乎绝迹,新房子居多,而且一路看到无数接收卫星电视信号的天线,即使在最偏僻的山里也是一样。如果温饱尚不得保证,山民绝对不会对看电视有兴趣。但是,一路上遇到一车车粗粗的原木,络绎不绝地还在从山里拉出来;看到茂县岷江干热河谷与金沙江干热河谷一样,两岸植被全遭破坏,峭壁上居然还有梯田,水土流失严重,山崩频繁。据说这里夏天也不温和,而是炎热异常。山内外的发展对岷山的生态环境的压力,也确实非常大。由于熊猫大部分繁衍在岷山里,这一珍稀物种的安全,也受到威胁。所幸的是卧龙自然保护区及时设立,尚不致导致严重影响。但是其它动物就没有熊猫那样的幸运了。

1998年长江流域的大洪灾,使中央政府终于下决心禁止长江上游的林木采伐。在最后关头岷江流域的森林终于得救了。但愿地方政府不会滥用留给他们的一点“保护性采伐”权力,在针尖大的孔里,放进拳头大的风。国家环保局牟广丰副司长提及的“保护性采伐”使我颇有疑虑:沿途看见从黑水县开出来的木材车上,多数是伐下有一段时间的木头,但是我也观察到,有的木头的茬口,是全新的。显然是在1998年禁伐令实施以后砍伐的。没有对权力的制约,权力必然会被滥用。1998年中央下了禁伐令之后,四川洪雅改为偷偷地滥伐,根本无视中央。要不是给环保人士和中央电视台曝光,根本不会停止干坏事。

岷江的水与金沙江的浊水比,是一江清流。但是这次从岷江的中游直到其源头走一路,便知道,除了在其发源的松潘县还真正能算清流,岷江从她流经的第二个地方茂县,就已经不能算清流了。沿途居民的生活垃圾随意弃置到河边,而河流自净能力有限;更有工业企业的废水不加任何处理就弃入河中,在河边拖起长长的色带。

人与自然的较量,最终是人类倒霉。在茂县迭溪镇,我亲眼看见了1933年8月25日正午时分发生的地震遗迹。整个小镇的278间房舍和500多居民,瞬间被掀入岷江,随后给崩裂下来的山头永远埋在江底。不远处狭窄的岷江峡谷两旁高山崩塌,瞬间在江上形成一道几十米高的,约有数百万立方米的拦河坝。这地震形成的两道拦河坝,在岷江上形成了两个水色清纯的堰塞湖泊。高山深谷中的狭长水面,颇有北欧挪威的峡湾风采。看三峡大坝合拢时动员了多少人力物力,再想岷江这两个地震大坝的出现,仅费大自然几秒钟的时间,就可以想到,“人定胜天”在自然生态方面简直是胡言乱语。长江连年水灾,就是长江对多年来人类破坏流域内的植被,围垦河道湖面的惩罚:多年劳作所得赔光不算,更搭上许多人的性命当利息。

岷江源头处的弓杠岭是分水岭,岷江向南流,嘉陵江支流白龙江的支流白水河向北流。山的西坡有水流经若尔盖,在玛曲注入黄河。一山而兼为江河分水岭和长江两大支流的分水岭,确实少见。越过弓杠岭脊,就是九寨沟县。林木葱茏,不愧是全国和全世界知名的生态旅游点。成都到九寨沟460余公里,二级路面,十小时可以抵达,还饶上沿途的风光民俗,值。 1999年3月24-26日

 

 

南坪县(现称)龙。走到松潘最北端的弓杠岭。其阳这里的藏民习惯称为白马藏族,因为紧邻汉族地区,且在多民族集聚地区,其风俗习惯与康巴、安多和卫藏人略有不同。

 

诗歌

1、忆江南(三首)

为民

江南好,天堂今重返。
日穿烟雾朦青山,
河清荡空水浑暗。
能再忆江南.

升半空,楼转顾四方。
白楼红房黑烟囱,
车虫人蚁纷如蝗。
何处觅绿杨。

江南水,滴滴梦不尽。
挖藕采菱网鱼虾,
戏水弄船总是情。
今生难再寻.

           (1996.07.02--03)

 

 

瀑布之下

(文晓村 台湾)

在你软软的足下

我是山涧的饮者

沉醉于你琅琅的歌声

绵绵的细雨

你掷我以白练千丈

珍珠万颗

我欲伸手捧接

唯心已为水。奈何?

山涧的白衣女王啊

不要以为我太骄傲

只因我已满足于我的世界

一如你拥有你的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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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溪和海浪

朗费罗 美国

杨德豫

小溪从山上流下

像古代的诗人吟唱,

用银白的脚儿奔跑

在金黄的沙上。

在远远的咸水洋,

奔腾着狂暴的海浪,

一会儿高歌在海滩畔,

一会儿怒吼在洞穴旁。

尽管它们相隔这末远,

小溪终于找到了海浪,

以它的清新的甜美

注满了那狂暴、苦涩的心肠。

 

南强环保文学专集

         动物随笔一组
     

                        黑熊不雄


我不知道为什么有人要将“狗熊”与“英雄”对立起来?狗熊又称“黑熊”,在我国特有猛兽中,它是我最喜欢的英雄。
黑熊体格粗壮,浑身黑毛,胸前有一条月牙状白纹。可以直立行走,站起来仿佛一座铁塔,威风凌凌。所以人们形容身材魁梧的人往往说他“虎背熊腰”,或者干脆比喻成“象一头大黑熊”。
大的黑熊,古书上称“罴”。民间则叫“人熊”。闽北山区流传着许多关于人熊的故事。据说人熊碰到人时,总是非常高兴,抓住人的双手格格笑。所以过去人熊出没的地方,人们上山常带两根竹筒,一碰到人熊就套在手腕上。等它笑得眯起了眼睛睡去,赶快抽手脱身。有经验的人告诫我说,人熊要是追来,你千万不敢往山上,而要往山下跑。人熊头上的毛发很长,往山下跑要低头,眼睛就会被毛发遮住看不清。事实上,人熊往山下跑不方便的原因,并非头发长而是后腿长身体重,下坡跑快了容易摔跟斗。
话是这么说,我在山区三十年,从来没遇到过人熊或者其它的野生熊。就是终日在山上奔走的农民,也绝少碰到。前一阵有些所谓的探险家,将人熊揣测为野人,还一本正经地到深山老林里搞什么考察,我以为实在无知可笑的很。
民间还有不少关于人熊或者说黑熊伤害人的传说,绝大多数仅是传说而已。黑熊的外貌看来凶恶,性情并不凶猛。动物学家将它归为食肉兽,实际上它并不象豺狼虎豹之类猛兽依靠捕猎食草动物为生。最多就是掏掏鸟窝,抓抓河鱼,捉捉昆虫;一般情况下它吃素,啃竹笋,咬板栗,掰玉米,挖地瓜,等等。当然,有时也会偷吃蜂蜜,但也老被蜜蜂叮得抱头乱窜。一般情况下,它从不主动侵犯人类。一份小报上报道说,有位妇女被一头大黑熊抓住,压在屁股底下,撕破了脑袋脸皮,最终依靠智慧从熊掌下逃生。我想这也不过是传说之类。野生熊见了人,躲还来不及呢。恐怕它的心情与那位妇女见了熊时一样害怕,误以为人要伤它,自我防卫而已。它要真心吃人,十个妇女也逃不掉。所以,从来只听说老虎吃人,狼吃人,就没听说熊吃人。
黑熊不乏勇气,敢向山林之王老虎挑战。民间就有黑熊斗老虎的传说:一回二回把老虎打的落荒而逃。只是因为太过憨厚,人家躲起来休息它却花许多力气打扫战场,最后被打败了。然而败的何等可爱,何等豪壮!所以古人常常形容勇敢善战的军队为“熊罴之师”。一些武士将黑熊的形象作为旗徽,某些民族很自豪地将黑熊作为本族的图腾。
黑熊也很聪明。在大型猛兽中,它的智商最高,最懂得与人类搞好关系。你看它在马戏团里的表演:骑车,挑花,走钢索,投球,吹号,甚至与人摔跤,......,都是一些高难度复杂动作。在动物园里,它懂得讨好游客,会做一些滑稽动作向人要东西吃。难怪乎在俄罗斯和东北一些人家,喜欢养黑熊看家,它对主人绝对忠心耿耿的。只是因为肚子太大,有时又好心干蠢事,所以不象狗那样成为人类普遍的宠物。正因为黑熊有这些特点,它也就和近亲动物熊猫一样,成为孩子们最喜欢的动物之一。
尽管如此,黑熊却未能逃脱种族濒危的命运。在我国,由于自然生态破坏严重,野生黑熊为数已经很少,所以国家把它列为保护动物。可是因为黑熊一身是宝。熊肉可食,熊皮是珍贵的毛皮,熊掌是著名的山珍,一只就值上千元人民币,熊胆汁价逾黄金。这就引得一些贪婪之徒,不顾国法,滥捕滥杀。前不久,我还目睹了一幕这样的黑熊悲剧。
那是在武夷山下的一个村庄里。一只黑熊关在一个极其窄小的铁笼,它的全部活动就是只能前进或者后退。它的腹部,被人埋进一根金属管子,管端接着细长的橡皮管,直通到笼下的一只玻璃瓶。瓶里有一些黄色的汁液,原来那是熊的胆汁。可怜那黑熊被如此地困在铁笼中,浑身黑毛乱蓬蓬,没有一点光泽,瘦成了狗样。也不知是愤怒还是伤心,见了我们就发出阵阵凄厉的吼叫。主人面带喜色地告诉我们这只熊给他带来的巨大经济效益。它吃的是地瓜,生产是黄金!据说这样取胆汁可以活两、三年,远比直接杀熊取胆要合算得多。他因此还受到了表彰呢。
离开黑熊的时候,我的心沉重的象铅块。是谁,想出这样的取胆法子,让它在痛苦中慢慢地死去?我叹息黑熊的悲窘处境,更叹息人性的残忍和愚昧。都说熊掌如何如何营养丰富,熊胆如何如何包治百病,市场上一瓶熊胆酒卖到上百元。但有谁见过吃了熊掌就长得身强力壮,虎背熊腰?有谁见过喝了熊胆酒就长命百岁永远健康?要病照样病,要死照样死,只累得英雄威风、豪爽憨直的黑熊,陪着受罪绝种罢了。呜呼,今日大黑熊,不再英雄!

          山中无“豺

关于“豺”,辞海上的解释是:犬科。体较狼为小,体色通常棕红,尾末端黑色,腹部和喉白色,有时略杂有红色。性凶猛,喜群居,袭击小型和中型兽类,有时甚至能伤害水牛。豺往往和狼相提并论,用以比喻贪婪残暴的人。因此在一般人的心目中,形象不佳。然而事实并非如此,豺和狼同是食肉猛兽,习性特点却相差很大。
闽北山区有许多关于豺的神奇传闻。据我插队的那个闽北山村老农说,豺是猎神的狗(一说为二郎神的狗,二郎神即是猎神),所以在食肉猛兽中,豺最威猛。豺狼虎豹,豺摆第一!有豺出没的地方,狼呀虎呀豹呀一定回避。豺一般是成群活动。有个老农说他年轻时见过最多的一群有几百只,密密麻麻地布满整个山谷。豺的猎食方法很奇特。捕野猪时先驱赶,等它跑不动了才开始进攻。专掏屁股。一爪进去,抓出野猪的大肠头,迅速缠在旁边的树枝草丛上。野猪忍不住痛,拼命往前窜,于是一下拉出肚肠而死。
豺很有灵性。一般来说,它与人类友好相处,从不主动进攻人;与狗也称兄道弟,时常跑到村里混在狗群中嬉戏。但要侵犯了它,就会报复,这个人的村庄就会遭殃。豺群几天几夜围着村子,大量咬杀鸡鸭猪牛——不过不咬人,直到你向它送祭道歉后才肯退走。所以当地人很注意与豺保持关系,有经验的猎人从不打豺。老农们告诫我说,曾经有人打过豺,但是端起铁铳一扣扳机,铳管就炸了。所以山上什么野物都可以打,就是不能打豺。
这些当然都是传闻。我在70年代亲眼见过两次。一次是在春末夏初,我和农民们在河滩上割麦子。河滩边缘上长着密密的茅草丛,有几头黄牛在那里低头吃草。其中一头小黄牛蹦蹦跳跳。突然,草丛中跑出来两头红毛狗,抬头望望周围后,一下扑向那头小黄牛,和它扭在一起。开初我感到很好玩,叫起在旁埋头割麦的农民。那农民一看,就说是豺咬牛了。大喊大叫起来。豺见人来了,只好逃走,等我们赶过去,小牛已经倒在地上。抱起来看时,脖子上有几个牙印,鲜血直流,一会儿就死了。气得大骂,却已无可奈何。
另一次是在冬天,我和农民们在山上种树。傍晚时分,突然看到对面山坡上窜出来一只野猪,后面五六只豺追赶。野猪东撞西冲,怎么也突不破豺的包围。最后没办法了,只得屁股坐在地上,口吐白沫瞪着豺群。豺群见状,一拥而上。野猪发出凄厉的尖叫,和豺咬成一团。我正不知如何是好,一个农民拔出背后的柴刀,在山锄上使劲敲起来。叮叮当当的响声,顿时震动山谷。豺们吃了一惊,转头看看我们这么多人,很不情愿地跑开。我们追过去,那只野猪还没死,但是肚子上血肉模糊,不能走动了。农民们抡起铁锄,七手八脚将它打死,扛回家称了称,正好180斤!
事后我问一个老农,把豺的猎物抢走,它会不会报复?老农笑笑说,豺这东西很慷慨的,只要让它吃一口就可以把猎物拿走。它打猎也不限于野猪,只要是食草动物,不管大小都吃。所以只要有豺群,野猪和其它食草动物就旺不起来。
豺似乎也没什么经济价值。辞海上说它的毛皮可充褥垫等用,但远没有虎`豹的毛皮珍贵。豺肉无人吃,身上器官也不能做药。所以我以为猎人不捕杀豺,不是怕它报复,而是不值钱。不象虎、豹之类浑身是宝,引得许多贪婪的人滥捕乱杀。它也不象狼,老是偷袭人饲的禽畜甚至吃人,惹得人对它仇恨万分,必斩尽杀绝而后快。
这样看来,既没有人去捕杀,也没有其它食肉猛兽争霸,豺的种群应该要发展起来的。可是令人惊讶的是,如今闽北山区的豺竟差不多绝迹了!去年我回到当年插队的山村时,与农民谈起豺来,他们异口同声地说,好几年没有看到豺了,当年豺群满山满河滩跑的情景已不复存在。我有点不相信,回城后特别到东方标本厂里委托厂长帮我买一只豺的标本来,直到现在一年多了仍然没有弄到。据厂长说找了好几个老猎人,跑遍福建甚至江西浙江广东,就是碰不到豺群,其奈之何?
老虎,濒临灭绝了;豹,濒临灭绝了;狼,所剩无几了——据有关资料介绍,美国红狼仅剩2`3头,欧州只有少数国家拥有狼,而在中国,如今只在北方的偏僻荒原上才偶有狼群出现。现在,豺也濒临灭绝了。福建山林中几乎所有的大中型食肉猛兽都濒临灭绝了。
虎、豹的濒临灭绝,早已引起科学家的重视,政府已将它们列入重点保护的珍稀动物,关于保护老虎的话题和宣传十分热闹,为老虎而建立的自然保护区和人工园林为数不少。狼的濒临灭绝,也引起了科学家的关注,关于保护狼,引进狼群的工作也开始进行了。唯独豺的濒临灭绝,好象被人遗忘了。除了辞海和动物志中对豺的情况有一般的记载外,我费了好多时间精力,找不到任何有关豺的比较详细和科学的专门研究资料。更不用说有人象呼吁保护虎、豹、狼那样,呼吁要保护豺了。
这种对待豺的态度,很令人费解。猎人不打豺是因为豺不象老虎豹子那么值钱。科学家们不关注豺,难道也是因为它没有经济价值吗?豺本身的经济价值是不高,但是有许多列入重点保护的动物本身也没有经济价值。比如狼,它的肉未必比豺肉好吃,毛皮也未必比豺皮珍贵。比如白鹭,既不能吃也不能用毛皮,甚至不能作为宠物,不也为它建立了保护区吗?
豺没有大的直接经济价值,却有不可估量的生态价值。它在维持南方山林的生态平衡中起着重要的作用,虽然具体的作用有多大,目前还无人进行深入的研究。这几年,闽北山区,犹其是在一些偏远山区,野猪活动非常猖獗。野猪群为害农田庄稼的情况时有所闻。据我插队的那个山村农民说,如今离村远一点的山垅田,稻子很难种,一到成熟就有野猪来糟蹋;不仅如此,还常闯到村边的田里糟蹋西瓜`地瓜。除了野猪,其它食草动物特别是麂子`獐子还有野兔,危害草木的情况也很严重。我曾到过闽北的一个高山草场,那个草场又是个牛场。令人最头疼的事就是野兔非常多,一到夜间成群结队活动,形成与牛争食的局面。问及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状况,他们说主要原因是山上没豺了。真正应了一句俗语:林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山里无豺狗,野猪到处闯。
可是为什么山里会无豺了呢?我请教过老农和一些专家。有的说,是豺群自己发生瘟疫,因为他发现过整群的豺尸体;有的说,是这几年山区农民大量使用慢性剧毒鼠药消灭鼠害,豺吃了中毒老鼠引起死亡;有的说,是原始阔叶林的毁灭破坏了豺的生存条件,而现有的大面积人工针叶林不适合豺栖居;也有的说,是豺群食物短缺饥饿死亡。这几年一到冬季,山区菜市场上几乎天天都有野味摆着卖。福州`厦门等大中城市的餐馆酒家也时常有野味供应。这些山中野味,风味独特,又是绿色食品,大受食客欢迎。价钱越来越贵,捕猎它们的人越来越多,猎枪也越来越先进。豺靠爪牙怎么抢得过人?各种说法,都有一定道理。但是由于没有作过专门调查研究,豺群消失的真正原因至今是个谜。
然而不管怎样,曾经威风一时的豺,今天到了濒临灭绝的地步,人类负有极大的责任。豺群消失在森林生物链中引起的负面作用有多大,目前尚无法详细知道。但有一条可以肯定:如果大`中型野生食肉动物全部灭绝,大自然肯定失去平衡;而在一个失去平衡的生态环境中,人类肯定生活的不安宁。为了人类自己,为了子孙后代,为了唯一的地球,我们必须采取一切可能的措施保护生态环境,拯球濒临灭绝的生物。老虎要保护,豹子要保护,狼要保护,豺也应该要保护。希望人们重视这个问题。

万丘无“貉”

“一丘之貉”,是个具有浓厚贬义色彩的成语。最早见于汉书杨恽传。三十年代新文化运动时,鲁迅在论争中使用过。到了六、七十年代文化革命期间,因为使用频率相当高,几乎无人不知。然而,貉为什么比喻坏人?有谁见过“貉”?或是了解“貉”?真要考究起来,恐怕廖廖无几。
把貉比喻成坏人,实在没有任何道理。自然界中的貉,是一种小型犬科野生食肉猛兽。个头比狐略小,体重一般在4、5公斤,最大可达8公斤,毛色棕黑,嘴吻尖长,身体肥胖,类似獾,憨态可掬,所以有的地方将它叫做“狗獾”。而在闽北,俗称为“山狗仔”。
貉的经济价值,主要在于皮毛。貉皮轻软柔和,和狐皮质量相当,人们常用以制衣,或是镶领,我在上海,就曾看到过貉皮女式大衣,相当昂贵。但是貉肉不好吃,有一种奇特的臭味。我想这就是人们将貉比作坏人的原因了。事实上,貉的性情虽然凶猛,它的领地内绝不允许别的小型猛兽,狐,狸,豹猫等等涉足,但是对人类却友好温和。据我的猎人朋友阿黄说,他从十五岁开始打猎,至今二十余年,见过打过的貉不下百只,无论饿到什么程度,从来不会闯进村里偷鸡偷鸭吃。也从来不咬人。它只是老老实实的捕捉野外的鼠、蛙、蛇、野兔之类填腹,实在捉不到这些东西了也吃昆虫蚯蚓。就这点来说,它要比狐好的多。貉的性格也不象狐那样多疑奸诈。阿黄说,貉的生活范围非常广泛,从山坡到溪边,到处可以见到它的踪迹。一般是昼伏夜出,所以打貉一般在夜间。它不象别的野兽见了人就跑。手电照过去,它不避,睁大眼直瞪着你,仿佛不相信人会打它一样。所以这时只要走过去用枪条或者用小竹杆一敲就倒。居然憨直到了这种地步!
六十年代,我父亲为了贴补家用,常在夜间到野外田间去抓“田吼”。那是一种闽北水沟池沼里常见的黑皮蛙,个头较大,成年蛙一般100克,最大可达300克。叫起来声音如“吼”,沉闷有力。肉质非常鲜美。抓田吼的工具是一支四节手电,一根用胶轮车钢丝打磨成的长竹柄多齿钢叉。有一次父亲回来很高兴地说抓到了一只大家伙。说着便将一只半大狗一样的野兽扔到地上。据说他正在田埂上找田吼,忽然照到了这东西,眼睛扑闪扑闪的,一点也不害怕。顺手将钢叉扔过去,一下就中。当夜父亲将这东西剥皮开膛,我在一边看,一股好呛的臭腥味。下锅时放了好多老酒葱姜,臭味仍然不消。勉强吃了一块就无法下咽,只好倒掉完事。当时不知这是什么,现在回想起来,这是我有生以来唯一见到的一只貉了。
如今除了少数几个动物园,几乎看不到野生的貉了。阿黄告诉我说,八十年代初之前,闽北的貉漫山遍野。福建的野生动物毛皮市场上,最多的就是貉皮。但是八十年代中期后,至今整整15年,他没见到过野生貉,貉皮也非常难找。只听说在云贵高原的一些偏远山林,还在一些存活。
野生貉突然大批消失的根本原因,在于生态环境的破坏。貉虽然适应性广,但是作为一种小型食肉猛兽来说,它离不开森林犹其是原始阔叶混交林。八十年代中期后,原始阔叶混交林砍伐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大面积的人工针叶林。人工针叶林的早期,水土保持能力很弱。许多泉眼水源枯竭。蛙类蛇类大量减少,造成貉的食物短缺。而更重要的是,病虫害特多。为了防治病虫害,曾经动用过飞机大面积喷洒化学农药。近年来虽然停止了飞机喷洒,可是化学药物仍在使用。在杀死病虫的同时,也破坏了森林的生物链,毒死了栖息在林中水边的野生动物。貉便是受害者之一。
美国环境保护理论作家蕾切尔 .卡逊在其经典著作《寂静的春天》一书中,以大量无可辩驳的事实,指出了化学杀虫剂对生物链的破坏。在“再也没有鸟儿歌唱”一章中详细分析了为了防治榆树病害广泛喷洒化学药物和鸟类灭绝的因果关系。喷药首先杀死昆虫,掉落地面。毒物在树上结成一层薄膜,然后随雨水枯叶落到树下,生活在土壤中的蚯蚓吃了这些东西,变成带毒的。而林中的鸟儿是以蚯蚓为生的,吃了毒蚯蚓后,一只只或快或慢地死去。再推而广之,连那些捕食这些鸟儿的猎鹰等猛禽也都中毒死去。
完全有理由推想,以捕食鼠、蛙、蛇类为生的貉的消失,与卡逊描述的鸟类灭绝过程大同小异。福建山区茂密的森林,曾经是包括貉在内的野生动物的乐园和天堂,如今却落得万丘无貉,一片寂静。这是谁的罪过呢?

野猪称王


前不久,看到一则新闻,说京郊出现野猪。这事,对于大城市的人来说,确实新鲜,说明京郊近年来绿化卓有成效,被破坏的生态环境已得到某种程度的恢复。而对于我这样长居闽北山区的人来说,虽然并不稀奇,却令人想起许多关于野猪的奇闻趣事来。
野猪是一种中型偶蹄目动物,嘴吻长而有力,公猪还有锋利的獠牙。性情十分凶猛,民间有“中枪野猪猛如虎”之说。二十多年前,我亲眼目睹过一次受伤野猪扑倒猎人的场面。那时我正在山村绣地球,一天半夜,突然听到狗声大吠,此起彼伏,忽近忽远,直到天亮才稍稍安定。原来有个打猎队在附近山上围捕野猪。一头大野猪已经中枪,但是没有死,他们正在搜索。我随一些村民跑去看热闹。才到半路,几个背猎枪的汉子,惊慌失措地抬着一个人往村里跑来找医生急救。据说此人搜索到一个山谷时,那只野猪突然从茅草丛中扑出来,一下将他冲倒,随即狂撕乱咬,待别人赶来,野猪逃跑,那人已奄奄一息。我看那人一身泥巴,衣服破碎,下腹部流血不止,已经昏迷,其状惨不忍睹。可以想见那场搏斗何等惊心动魄。而象这样野猪伤人的事,时有所闻。
野猪还很孤僻、自私,除了交配季节,平时都是独来独往。母野猪也和别的母性野生动物不同,并不护崽。一遇危险,只顾自己逃之夭夭。有一次猎人阿黄拿着鸟铳去打野鸡,碰到一头母野猪带着四五头小猪在田埂上走,随手放一铳,母猪惊得摔到田里,爬起来后,看了他一眼,扔下小猪没命地跑了。由此可见,野猪并没有象传说的那么凶猛。事实上,野猪伤人,一般都是遭到人袭击之后进行自我防卫。从来也没听说过野猪主动袭人的事。野猪是素食主义者,除了偶尔捕食蛇类和生活在地下的蚯蚓等小昆虫,不侵犯其它动物。相反的,它倒还常常成为老虎、豹子、豺等食肉猛兽的美味佳肴。我就亲眼见过几头豺狗围追咬倒野猪的情景。碰到这种情况,野猪除了逃跑,实在跑不动了将屁股靠在大树上作最后的垂死挣扎,别无它法。所以,在生态正常的状况下,野猪虽然凶猛有力,却不可能在山林中横行霸道。
然而近年来情况却出现了变化。七十年代后期,随着天然林的消失,野猪与其它野生动物一样,一度销声匿迹。但是近年来野猪又很快繁衍起来。我到闽东北山区时,经常听村民说起野猪为害的事,恨的牙咬咬。野猪喜欢在水田洗澡打浆,所以山垅的水稻,经常被它们搅得七歪八倒,有时颗粒无收;野猪喜欢吃番薯和竹笋,吃相又很坏,边吃边拱,因此山上的番薯地和毛竹林,也时常被破坏的一蹋胡涂。它们在山上活动够了,还会闯到山下村庄附近田地里。前年夏天,我那村子里就发生一起野猪跑到河滩瓜园折腾的事。看瓜的父子两人,都是身强力壮,看到野猪来偷瓜吃,气愤的很,儿子年轻火气大,当即抄起一把长柄柴刀去砍。那野猪其实不大,据他说跟狗差不多,本以为一刀可以结果它的,哪知道非但没有砍到,自己反被它一嘴拱倒,大腿上撕开一条大口子,要不是父亲赶来救,几乎送命。至今那年轻人一瘸一拐,提起那回的事就心有余悸。
野猪虽说危害农业,也不是没有一点价值。将野猪与家猪交配,可以培育出瘦肉型猪。有一年村里一头母猪发情,主人一下没看紧,跑到山上去。回家后生下一窝小猪,因为是野猪的种,比一般小猪凶猛,老喂不肥。宰杀后发现,全身都是瘦肉。可惜当时村民喜欢肥肉,没有留下那个种来。前不久听说专家已经用这个办法培育出了新种瘦肉猪,这也算是野猪对人的一种贡献吧。但是野猪最重要的奉献还是自己的肉,野猪肉味道鲜美,是受人欢迎的野味。如今市场上的野猪肉价钱已经超过家猪肉。打一头野猪可卖几百元。所以就有一些人既为了赚钱,也为了保护庄稼,想方设法猎取它。
打野猪有好多办法。最简单的是用猎枪,这种办法既辛苦又危险,得满山遍野地撵着它跑,或者整夜守在它出没的地方。要是一枪打不死,还有可能被它反咬。所以有人就想出用青化钾来毒杀,把毒药混在野猪爱吃的东西时,撒在它时常出没的地方。但是很快野猪不上当了,凭着灵敏的嗅觉一下就发现人类的诡计。于是又有人想出用电、炸的办法。将高压电或者炸药放置在野猪常走的路上,只要经过此地,必中埋伏。可是这一来也时有没电倒炸着野猪,反而伤害过路人的事发生,为此闹了不少官司。甚至还有人放狗猎猪。有一次有位驻军部队的同志,放了三条大狼狗去猎一头野猪,虽然狼狗拼死追咬,最后没有逮住野猪,反而光荣牺牲了两条,伤心的直掉眼泪。总之,为了打野猪,人们无所不用其极。
奇怪的是,野猪竟越打越多。冬天里到闽江上游的任何一个农贸市场,几乎天天有野猪摆着卖。酒家餐馆里也天天有这道野味。山村里野猪危害庄稼的事照样常常发生。仔细分析原因,一是近年来绿化荒山造了大量针叶树特别是马尾松,均已初初成林,十分有利于野猪的繁衍生息。二是由于虎、豹、豺之类大中型食肉猛兽消失,野猪没有了天敌。三是野猪本身生命力顽强,各种环境都能生存。且据科学家研究,猪类的智商在偶蹄目中最高,它有足够的聪明来对付人类的捕杀,抓住时机发展自己的种族。因此形成了如今这种局面:辽阔的闽江上游山林,成为野猪一族的天堂和乐园,它们随心所欲地觅食、嬉戏,甚至到处横冲直闯,成了山林之王。我不知道,究竟是喜,还是忧?喜的是曾经被毁的森林植被开始恢复,忧的是如果只有野猪称王,这种自然生态将会出现什么结果呢?

美丽的豹


我以为,猛兽中最美丽的当属豹。
世界上豹类有五种,中国有雪豹、金钱豹、云豹三种。雪豹栖息在海拔3000—6000米的高山寒地,只能在青藏高原一带见到它的踪影。金钱豹和云豹分布较广,我们福建山林中也时见出没。但金钱豹喜栖息在平原丘陵树丛边;云豹则多在天然阔叶林中活动,所以又有的地方把它叫做“樟豹”。三种豹的生活习性和体型大小略有不同,共同的特点是毛皮花纹很美。雪豹是白底上撒着均匀的黑点,金钱豹是金黄底上分布着铜钱大小的黑圈,云豹的色彩基调与金钱豹相似,但黑纹如同水波。我曾仔细端详过金钱豹与云豹的标本,发现它们的毛不仅颜色灿烂,而且细密光滑,摸上去手感犹如高级锦缎,令人感叹大自然造化的精美。难怪乎古人早就将豹皮作为高级衣料,直到今天仍然魅力不减。前不久我在电视上还看到国际名模穿着豹皮大衣在台上走来走去。商店里还有仿豹皮的布料出售。豹皮漂亮,豹尾也是一件艺术品,常用来装饰帽子,领子,甚至旗帜、武器。《水浒》里梁山好汉吕盛郭方两将的画戟上不就挂着豹尾吗?而文人们讲起文章之道来,常喜欢说“凤头、猪肚、豹尾”,可见豹的皮毛有多美了!
但豹的美何止皮毛?体型也非常优美。它的大小适中,一般身长在一米多,体重约几十公斤,最大的雪豹和金钱豹可达八十公斤。尾巴长度与身体差不多。没有狮子老虎威猛,不如熊粗壮,但是精悍,象一个敏捷的田径运动健将。事实上豹的行动的确非常灵活潇洒。美洲猎豹是陆地上奔跑速度最快的动物,短途时速可达200公里。中国的豹能跑多快?目前没有人测量过。但只要看它们那种流线型蓄势待发的体姿,想来与猎豹差不远。豹不但跑的快,还善于跳跃攀登。雪豹在雪山的悬崖峭壁上奔走如履平地。金钱豹和云豹都会爬树。我的猎人朋友阿黄说,他亲眼目睹过一只云豹被猎狗群驱赶的走投无路时,一下窜到二十几米高的大树上,又跳到另一棵树顶上,快的简直象老鹰飞一样,只好眼睁睁看着它逃走。豹还会游泳,二十多年前我在插队时,就看到过一只小金钱豹从身边闪电般穿过,扑冬跳进旁边的小溪,从容不迫地游向对岸,等赶过去它早已抖抖水珠大摇大摆踱进树林里了。由此看来豹又是猛兽里武艺最高强的,若开动物运动会,准拿全能冠军。
不过豹之最美的,我以为还在于它的品性。豹是山林中的捕猎能手。它嗅觉不怎地,视觉和听觉非常灵敏,能够在黑暗中看到和听到非常远的动静。它喜欢顺着山岗行走,站在高丘了望,或者潜伏在大树上。一旦发现猎物,便以电闪雷鸣之势猛扑下去。以它的爪牙之利,身手之快,极少有猎物能够逃脱。然而它并不嗜杀,平时躺在向阳开阔处歇息,肚子饿了才去捕食。标本厂的人解剖过好几只野生云豹,从来没有在它胃里发现过东西。它也不持强凌弱,碰到豺狗、老鹰来抢食,还时常回避。最多也就是把猎物藏起来。它与人类和平共处。我在闽北数十年,从来没听说豹子伤人或者偷盗家畜的事。而最值得敬佩的是,它在所有大中型猛兽中最有骨气。狮子老虎可谓威猛了,但被人类驯得伏伏贴贴,听从指挥;豺狼可谓凶恶了,也早就被人驯成了温顺的狗。而力大无穷的熊,也驯成了逗人发笑的小丑。人类唯一难驯服的,大概只有豹了。几曾见过豹在马戏台上作过表演呢?前不久闽北有人从外省走私买了一头野生云豹来关在笼子里,百般哄弄,它就是绝食不理。为了自由,它不惜以死来抗争,称得上是猛兽中的硬汉子!
因为豹有如此不驯的品格,与其它猛兽比较,很难成为人类的宠物。尽管它从不侵犯人类,尽管如今国家已将它列为濒临灭绝的一类保护动物,由于它的皮毛十分珍贵,内脏甚至骨头具有很高的药用价值,至今仍有人在不断偷猎。而偷猎者对豹最有杀伤力的武器是特制的钢丝套和铁夹。以豹的灵敏,被持枪者打中的机会微乎其微。但它却逃不脱那些摸透了它习性的偷猎者设下的圈套。阿黄告诉我,曾经有一个江西人,一生中至少捉过上百头云豹。此人捉豹的方法就是下钢丝套,他对豹的必经之路,脚步大小,算计非常精确,能把套子设在这只豹正好要踩过的地方。据说,武夷山一带的云豹,绝大部分都是他与徒弟们猎杀的。至于铁夹呢,到处都能买到。这种捕兽夹,尖齿锋利,弹簧强硬,什么猛兽被夹住都难逃脱。由于到处乱设夹,人也常误踩,不小心就会夹断了腿?这些人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无所不用其极。豹类怎能不要面临灭绝的命运?
现在的问题是,国家明令禁止猎杀豹的,猎豹就是违法,可是违法者却很少处理。前不久,闽北法院将前文提及的偷猎走私云豹者绳之于法,判五年有期徒刑并罚款五万元,据说这是福建首例。这个走私者固然罪有应得,但那些设圈套卖铁夹的呢?据说捕兽铁夹是一些工厂批量生产的,我以为这些人也不能逍遥法外。当然,更重要的也许是加大保护天然森林的执法力度,因为这是豹以及一切野生动物赖以生存的家园。豹是美丽的,而一个没有豹类的家园是谈不上美丽的。

兔子的耳朵

兔子,这种温顺美丽的小动物,最显著的相貌特点就是耳朵很长。有些品种的兔子耳朵几乎与身体一样长。免子的耳朵不仅长,而且很灵活,能够直竖起来并且四面八方转动。不象矮脚狗的长耳朵一样老是软不拉塌的耷拉着。兔子的耳朵为什么这么长?小时候我问老师,老师瞪大了眼说:因为它调皮不听话,被人天天揪,揪长的。这当然是吓唬小孩的话。事实上兔子耳朵长完全是自然进化结果。兔子是一种小型食草动物,既没有尖牙也没有利爪,甚至没有牛羊那样的硬角,按说它在自然竞争中是个弱者,不管哪一种食肉动物都可以欺侮它把它了当点心吃。令人奇怪的是亿万年演变的结果,非但没有被吃掉,还越来越兴旺,成为与人类关系最密切的十二种家畜之一。即使是野兔,在当今生态环境日趋恶化的情况下,仍然繁衍很多,猎人拼命打也打不完。究其原因,很重要的就是靠着一付长耳朵。
到草原上观察正在食草或嬉戏的野兔,可以发现一种很有趣的现象,每隔几分钟,它就要抬起头踮起脚,竖直了长耳朵倾听周围动静。它的听觉非常灵敏,可以发现很远的敌人,一旦感觉可能有危险,立即拔腿飞跑。它的后腿很长很发达,很善于奔跑。所以在人们心目中兔子是速度的象征。兔子的皮很薄,万一被天敌抓住了,能够迅速地挣脱逃命。兔子的另一种本事是很能生育,一只母兔一窝可以生七八甚至十几头,而且每个月都能怀胎。这样在民间兔子又是多子多福的象征。不过我倒以为,不管兔子有多少本事,离开了那付听觉发达的长耳朵就很难发挥作用。“守株待兔“故事绝不是杜撰。它跑得快了就顾不上竖耳朵听,而眼睛虽大却是近视,结果就只能撞在树上让农夫捡个便宜。所以,兔子的长耳朵既是进化的选择,也是兔族得以繁荣昌盛的根本。要是没有这付长耳朵,人类还会这样喜欢宠爱它吗?兔的形象和性情使它常常与美丽的女人联系在一起,从最早的嫦娥起,到今天香港武侠影片中的可爱姑娘,身边总有一只兔子。而前几年走俏一时的兔毛衫,也也是女性青睐后才发展起来的。
对兔子的喜爱,不仅在中国,世界各地都是如此。不过喜爱的角度有点不同。前几日看报纸,说到韩国人特别喜欢兔子的长耳朵,因为他们希望在兔年里政府能够象兔子那样善于倾听老百姓的呼声。而我们中国人喜欢兔子,更多的因为它象征爱情和生育,所以许多人都把婚期订在兔年。这令我生出许多感慨来。本来萝莆白菜各人喜爱,谁喜欢什么都无可非议。但我由此联想到人的耳朵。人虽然没有兔子那样灵敏的长耳朵,听觉的功能对于生存发展也非常重要。据科学家研究,先天失聪的儿童在智力上比正常的儿童缓慢。“聪明“的第一意义就是善于听。所以孔老夫子说人要到六十岁才“耳顺“。唐代名相魏征在著名的谏宗十思疏中语重心长地说“兼听则明,偏听则暗“。伟大领袖生前也多次说过要虚心倾听人民的呼声。可惜老人家到晚年并没有照他教导别人的去做,根本听不得一点不同意见。因此犯了许多错误,把我们国家民族带到几乎崩溃的边缘。这个教训是沉痛的。值得我们千秋万代引以为鉴。遗憾的是尽管我们国家已经拨乱反正,走上了改革开放的健康轨道,仍有一些人有意无意地重蹈偏听偏信的复辙。不说别的就以兔子而论。本来兔子在长期的生存竞争中靠着它的长耳朵长腿以及其它绝招完全可以自然发展的。可是因为近年来自然生态受到人为破坏,天敌豺狼虎豹等食肉猛兽以及鹰类大批灭绝,野兔竟不可思议地大繁殖起来,极大地危害农业。而家兔呢,有一阵子在某些人的行政干预下,不顾市场需求和老百姓的意愿,也大养特养起来,以至后来一些地方兔毛没人要兔肉没人吃,许多养殖专业户亏的叫苦连天。由些联想到诸如此类的事,獭狸成灾,柑桔成灾,烤烟成灾,......;难道不就是某些人不长耳朵,不听科学,不听群众呼声之故吗?
所以我希望在兔年里大家都有一付兔子式的好耳朵,更加“聪明“!

       古田惊患
                      ——山区脱贫忧思录

一 薰磺银耳起风波 是对是错谁评说
提起古田,很自然使人想到在中国革命史上产生过巨大深远影响,大名鼎鼎的古田会议。不过,我这里要讲述的是另一个古田的故事。
这个古田,位于美丽的闽江中游。原是一个默默的山区穷县,近年名气却越来越大。这不仅因为她拥有一座六十年代全国最大的地下式古田溪水电站和九十年代华东最大的现代化水口电站;更主要的在于,她是中国最著名的“食用菌之乡”。
古田的食用菌,无论数量还是质量,都堪称世界或中国之最。1994年,银耳、香菇种植双超1亿袋,总产量超过1万吨。古田的银耳,又大又白,如同盛开的菊花,令人赏心悦目。食用起来,特别脆嫩,感觉不凡。
古田银耳质量的秘密,除了栽培技术好之外,关健就是薰磺。硫磺薰蒸本是食品加工中一项古老工艺,古田人将其移植到银耳加工中。薰磺银耳远比未经薰磺的外观好看,因此嬴得了不明真相的消费者喜爱,在国内国际市场上长盛不衰。
在古田,县财政收入的三分一,来自于食用菌;最贫穷的人,希望在食用菌。最富裕的人,靠经营食用菌;食用菌与千家万户密切联系,以至于食用菌市场上任何变化,都可能对古田的经济产生重大影响,造成许多家庭的悲欢离合。因此,前不久中央电视台收视率最高的栏目——焦点访谈,播出古田银耳薰磺污染事件后,竟引起了一场历史从未有过的风波。
几个银耳专业户,跑到街头,贴了许多写着“坚决维护食用菌之乡荣誉”之类内容的标语。消息传开后,专业户蜂涌而来,集中到县政府门口,要求解决由于新闻传播造成的伤害。一些愤怒的专业户,冲进县卫生局,税务局等执法单位,闯进向新闻部门反映情况的个人家中,砸坏门窗、家具,打伤来不及躲避的人。闹事的银耳专业户越来越多,加上不明真相围观的群众,小小街道拥挤了千余人,一时交通为之堵塞。尽管政府做了大量说服工作,专业户怨气仍然不能平息,事态大有扩大趋势。最后只好出动防暴警察,才将这些人驱散。
虽然风波暂息,可是专业户的情绪却不能平静。往年这个时候,正是银耳的销售旺季,可是由于中央电视台的曝光,银耳大量积压,多则价值几十万,少则也有几万。有些客户还向他们提出索赔。这些银耳,凝聚着他们整年的辛苦,全部的家当,所有的希望,如今突然成了令人害怕的污染食品。你政府不是口口声声说要大力发展食用菌生产,为我们保驾护航?还收了我们这么多年的税。可现在呢?本来不过薰磺有点污染空气,可又说什么银耳中含砷量大大超过允许标准。真的销售不掉,许多人就要遭受损失甚至破产。叫人怎么不担忧,怎么不愤怒呢?
另一方面,那些被专业户打坏砸坏的单位、个人,也非常委屈。他们都是城区银耳薰磺场附近的单位工作人员和居民,平时深受污染之苦。每天早晨,几百个薰棚的塑料膜一揭开,大股大股浓重的薰磺臭味就扑进窗门,呛得人眼泪直流。时间一长,阳台上种的花草枯萎发黄,铁门窗锈迹斑驳,一些人得了喉炎,咳喘不止。为此他们也向政府多次反映。现在倒好,不但问题没解决,还被那些专业户闹得鸡飞狗跳,连有关执法部门都被冲了。有位老教师,新盖房的门窗和儿子结婚新置的家具、电器,全部砸坏,损失好几万。他们想不通,为什么这事就那么难解决?
银耳消费者也在叫苦连天。他们看了电视后才知道,原来当作山珍补品的银耳,竟受过污染对身体有害。古田人真是可恶,骗了我们那么多年!在绿色消费观念日益盛行的年代,健康比什么都宝贵,谁还敢再买这些东西?有些消费者甚至将买来的都扔到垃圾堆上去了。
更心焦的,也许还是古田县的主要领导。银耳薰磺污染之事,他们不是不知道也不是不解决,有一阵还采取强硬措施将薰磺户迁到远离城区但交通方便的乡下。然而曾几何时,又卷土重来。新的措施还正在研究,就出了这样的乱子。银耳专业户咄咄逼人,受污染户怨声载道,新闻与论部门紧盯不舍,上级领导开始追问,真是几头受气。而更烦恼的是,薰磺事件冲击了经济,直接影响了收入,使本就捉襟见肘的财政状况可能陷进更加困窘的泥坑......
风波虽然只有一时,在人们心中留下的阴影却是巨大的。仔细分析这场风波的深层因素,回顾古田二十年来发展经济走过的道路,联系当前国内经济低谷徘徊状况和东南亚金融危机引发的世界性经济危机,不能不使我的心头,充满悲怆,格外沉重!
二 本想挖个金娃娃,却引来一个魔鬼
古田县是典型的“八山一水一分田”地区。历史上森林资源极为丰富。不少文人骚客描述过当时山多林茂的景象。
“郁郁层峦夹岸青,青山绿水去无声”(宋-朱熹);
“峭壁缘云危度马,丛林碍日乱啼鹃”(明-郭文涓);
据清乾隆版《古田县志》记载,境内“凡百里丛峦迭嶂,葱郁万状,林木蒙密,一望千嶂......萝蔓交加,猕猴跳伏,鸟声叽叽”“溪山杂沓,林箐茂密”。而据新版《古田县林业志》记载,全县地带性植被是典型的亚热带常绿阔叶林。有林地面积260.2万亩,占土地面积的72%强,按现有41万人口算人均6.5亩。气候湿润温和,难得有大的洪涝灾害。是一块得天独厚的绿色宝地。
然而历史上的古田,却从来只是一片蛮荒之地,直到二十世纪四十年代,仍然经济落后,民不聊生。大批的破产农民离乡背井,四出佣食,或者漂流海外。因此古田又是闽东北的著名侨乡,迄今共有20多万古田籍华侨分布在世界各地。同时,古田又是有名的老区,15个乡镇中有8个是老(苏)区。只看这一点,就可知道古田人生存的艰难和为了改变自身命运所作的奋斗。
这种奋斗精神,在新的机遇面前,以一种特别的方式表现出来。改革开放后,古田人为了脱贫致富,历尽千辛万苦,闯出一条以食用菌为支柱产业的路子。八十年代初古田刮起的“银耳”旋风,经过新闻媒体的传播,不仅震撼了八闽大地,也震动了全中国。据不完全统计,自70年代后期至90年,全国各地报刊上发表的,有关古田食用菌的新闻报道,多达1000篇以上,其中犹以新华社记者刘国栋采写的《瓶子里栽银耳》,县报道组李仕坦的《古田县食用菌生产发展快》,以及人民日报刊登的长篇通讯《银耳之乡——古田见闻》最具影响力。仅古田真菌厂就收到7万多封各地来信。
在古田食用菌技术发展上作出杰出贡献的首屈一指人物,当属姚淑先。
姚淑先是古田大桥镇苍岩村人。历任古田县食用菌厂厂长和食用菌研究所所长。福建山湖集团总栽等职。兼任中国食用菌协会理事,《中国食用菌》杂志副主编。今天的姚淑先,拥有数千万资产。据说在香港、深圳,福州等地都购置了房地产,著名的福州国贸大厦就有整整一层属于他名下。但在早年,他也和古田的绝大多数农民一样,四壁徒然,终日为温饱奔波。为了改变贫穷状况,他于60年代就置身于一破庙,潜心于食用菌研究。据他回忆,那些日子“大部分时间靠吃番薯渡日”。经过900多次实验,终于在1977年首试成功耳木分离法瓶栽银耳,继后又率先引进棉籽壳试种银耳获得成功,促进银耳在全县大批量生产。
姚淑先不仅在食用菌栽培技术上有一套,销售上也是个成功者。1984年他到深圳创办金明食用菌厂,经过数年奋斗,如今已成为名符其实的中国食用菌大王。1994年他的公司出口干、鲜食用菌产品3200吨,创汇1560万元,使中国的香菇贸易处于全球主宰地位。
在古田,姚淑先是个妇孺皆知的传奇式人物,许多人以与他相识或有过交往为荣,更多的人羡慕他的成功与财富。但在家乡,他除了一座祖传旧居,并没有什么固定资产,只是有时来收购,将家乡生产的食用菌源源不断地销售到国外去。
姚淑先研究发展食用菌的初衷,是要让古田人抱个金娃娃,后来竟出现了始料不及的结果。
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的几年中,正是拨乱反正后,掀起第一轮经济热潮的时候。由于姚淑先等人的推动,古田人从银耳生产中看到了脱贫致富的希望。当时的市场上,一公斤可以卖到50元,一个农户,一年生产几十公斤就能挣不少钱。穷怕了的古田人,带着一种迫不急待的渴望,几乎是不顾一切地投入银耳生产中去。为了筹集必须的资金,一些人变卖家当,一些人四处高利借贷。有些老人甚至拿出珍藏多年的棺材钱。一时银耳产量猛增。然而与此同时,由于早期银耳生产的原料是阔叶树,古田的天然阔叶林也在迅速减少。
1953年,古田森林中阔叶杂木林占69.4%,蓄积量达263.02万立方米,其中绝大多数是天然林。66年我步行串连经过古田境内,一路上看到的还都是郁郁葱葱的阔叶林,许多树木一人多抱粗,林间溪流潺潺,鸟声婉转。然而到了70年代后期,阔叶林蓄积量仅剩25.6万立方米了。而且绝大多数幸存在尚未通公路的偏远高山。
其后我数次路过旧镇、凤埔一带,森林状态每况愈下。所有山头,全部光秃秃,没有一片阔叶林,甚至没有一根象样的阔叶树。代替它们的是参差不齐的幼龄针叶林,稀稀拉拉的果树林,以及大片茅草丛生的荒坡。当年那种满眼青翠的景象不复存在,整个山岭就象一块肮脏的杂色抹布。
本来,采用棉籽壳替代木屑作银耳生产原料后,阔叶林的锐减现象有可能抑制。如果采取有效的垦复措施,再度复苏也有可能。可是另一种以阔叶树木屑作原料的食用菌——香菇生产又兴旺起来。84年全县香菇仅6.2吨;85年猛增到127吨,88年高达3569吨。据有关部门的统计,从80年起,古田县仅生产食用菌一项年消耗阔叶林就需10万立方米。
这些消耗的阔叶林,绝大部分都是依靠砍伐古田自己境内的森林维持。古田的阔叶林资源本来就已不多,哪经得如此大量的消耗?再加上燃料、家具等用途消耗的阔叶林,消耗数量大的惊人。以1984年为例,全县薪炭消耗量达17.24万立方米,仅这一项就超过全县森林年生长量13.53万立方米。近的砍完了砍远的;大的砍完了砍小的,阔叶树砍完了砍针叶树,所有的成材树林都砍光了还不停止。前不久我又经过旧县凤埔时,一路上还有人在砍树,每一个村镇都有几个或大或小的木屑加工场,或者小料加工场,堆着横七竖八的阔叶树或者松树。那些树木,又细又小,最大也不过胳膊大腿粗,全是尚未成材的幼龄树木。无数砍倒的幼树堆集在一起,使人想起巨大的儿童坟场,惨不忍睹。
随着境内森林资源越来越少,一些古田人便将眼光转向周边地区。首当其冲的是一山之隔的林业重点县建瓯。八十年代初,两县边界发生过多起哄抢树木事件。古田人往往趁着夜色,成群结队开着拖拉机或是农用车,越过边界偷砍建瓯的山林。为此双方多次发生流血械斗。九十年代后,由于加强护林联防,边界处大规模盗砍事件很少发生,却出现了大量的木材走私。一位林业公安告诉我,前不久,他们破获一起案件,涉及的木材量就达上千立方米!
食用菌生产一旦失去控制,就异化成了一个吞食森林的魔鬼。
而另一方面,造林的情况怎样呢?
为了解决愈来愈突出的菇林矛盾,古田县林业局于88年制定了食用菌用材林基地规划。这个规划89年开始启动,两年内投资了32.9万元,造了原料林2916.4亩。但是时至今日,保存下来的已廖廖无几。用材林的情况也大同小异。古田原是福建的林业重点县之一,每年木材生产量均在2万立方米以上,林业收入至少1500万元以上。可是用于造林的资金多少呢?
85年以前,全县每年育林基金支出仅几十万元;90年开始才超过100万元;95年又降到不足60万元。造林投入只占林业收入的百分之几,少得不成比例。这就意味着:植树造林所能得到的报酬,远远不如砍树种食用菌,两者反差实在太大。
另外那百分之九十几的林业收入,去哪儿了呢?当然是吃掉了,用掉了。用掉的这部分包括上交财政、修路、修桥、盖房子,甚至买全县最豪华的车子。吃掉的不用说是养人了,林业部门自己就有几百职工要吃饭。
这种情况并非古田如此。长期以来,我们国家制定的林业方针和有关政策,都是将林业作为经济支柱产业,基本上都是“重砍轻造”。我还记得六十年代电影《青山峦》,反映的上海知青支援福建林区建设的情景,所谓的林区建设,无非就是砍伐森林!而在大跃进年代,竟荒谬到砍树烧木炭来大炼钢铁!
八十年代中期以后,才意识到这样砍下去可能要出问题,于是开始制定政策,鼓励封山育林。但是由于长期形成的林业观念,以及种种历史和现实的问题,使得造林虽有力度然而力度不大。且多“重造轻管”,因此出现了造林面积年年增加,森林资源却年年减少的奇怪现象。
令人痛心的是,尽管我国的森林复盖率仅占国土面积的13%,大大低于世界人均水平。天然林所剩无几,森林蓄积量锐减,各地却依然伐木不止。就在国务院下令全面停止长江上游天然林砍伐后,还出现了好几起大规模的乱砍滥伐事件。福建的木材生产任务指标也从未降低过,从80年起到现在,每年都在300万立方米以上。古田的常年生产指标仍在2-3万立米。
与此同时,一些地方还在大力发展象食用菌这样大量消耗木材的所谓支柱产业。甚至美其名向古田学习。就在古田的附近,庆元县建成了一个全国最大的食用菌市场;政和县掀起了大种香菇的热潮;屏南是全省最贫困的县之一,根本没有多少森林资源,居然也有人在报刊上登出广告,扬言要推广“国内领先”,能“带来巨大的经济、社会和生态效益”的“菌林配套技术”!
我真不知道,面对这仅余的一点森林(其中大部分还是未成熟的中幼龄林),稍有良知的人,怎么还忍心砍得下去?
三 可怜水库防护林 难动麻木冷酷心
以食用菌为支柱产业,实质就是以森林为基础,没有森林就没有食用菌。遣憾的是,在古田,人们对森林的漠视程度,到了令人不可思议的地步。
古田水库防护林的严重破坏,就是一个例证。以前我多次从水库旁经过,看到那兰天白云,青山翠林倒映于明镜般的巨大水面时,总感到心旷神怡,充满诗情画意。难怪乎当年朱德游过古田水库后,抑止不住心中喜悦,赋诗一首:
湖水清平波浪无,楼船并进路航迂;岛中风景明如画,池上飞鸥甚款徐。
四级梯形多发电,层堤水利用无余;古田巨坝完成好,灌溉运输又养鱼。
但是如今水库给人留下的印象,实在满目疮痍。
站在城东北的堤坝上,扑入眼帘的是一片赤黄。裸露的湖底,积满淤泥,绵延到很远的地方才有水面依稀闪动。几条铁船歪歪斜斜地搁浅在堤下,使人想起一场战斗撤退时匆匆扔弃的车辆。从湖底到堤坝水平线之间的坡岸,象一条赤色的阔带,沿着湖边弯弯曲曲的铺展。原来这是水位落差线,至少15米高。落差如此之大,在南方的水库中极罕见。水位线上是山丘形成的坡岸,很陡,看不到其它水库惯见的防护绿林,只有稀稀拉拉的果林。都是近年来新开垦的油奈、油桃园。也许是水库边的土地和气候适合果树生长吧,这里产的水果特别好吃,所以特别好销。湖边的农民也就纷纷开垦,如今水库周围几乎都是果园了。可惜因为冬季,没有一片绿叶,几乎分辩不出是树还是草,只觉得一片萧条。
一位在林业部门工作多年的老同志告诉我,原先库区周围一重山是有防护林的,为了管好防护林,县里专门成立了一个林场。但是近年来库区周边群众毁林种果严重。仅89年一年内就被群众侵占库区国有防护林600多亩,而且大有愈演愈烈的趋势,现在这个林场已经差不多无林可管了。
可是为什么政府不去管呢?不是不管,宁德地区行署和县政府都发出了措辞严厉的《关于坚决制止盗砍库区周围国有林和侵占国有林的紧急通知》,并对非法侵占国有林的为首分子以及情节严重的少数人作了依法处理。尽管如此,因为涉及的人多面广,光靠一纸禁令和几个装备陈旧的林业警察,很难有效制止湖周上百里范围内毁林种果事件。
果树有经济效益,但是不象专门防护林那样具有很强的水土保持能力,相反的,在开垦果园的初期常常造成水土流失。陡坡上开垦犹其严重。古田水库当时设计的使用寿命为100年,现在刚刚40年。可从目前库底淤积和枯水季的情况来看,如果再不采取有力措施加强防护林和水源涵养林建设,再过20年,这个水库就要提前报废了。事实上,目前古田一级水电站的六台发电机组,常年发电的就只剩一台了!
其实又何止一个古田水库!由于森林植被的破坏,古田县的水土流失状况相当严重。据1984年普查统计,水土流失面积达57.08万亩,占全县土地总面积的15.98%;耕地水土流失36.09万亩,占63.23%。从整个趋势看,稳定和基本稳定的只占三分之一,还有三分之二的水土流失在继续发展而继续产生新的水土流失区。
水土流失造成江河、水库、渠道淤积,全县有135处河道和160多条渠道严重淤积而失去了水利效益。原有615座山塘水库,因泥砂淤积报废503座,只余下52座。
80年代境内洪涝灾害每年平均发生2次以上,多则5、6次;......
水土流失还使土壤砂化,养分流失,土层变薄。古田的耕地面积人均仅1.1亩,低于全国平均水平,本来就不多,再流失下去,怎么得了?
如果朱德在天有灵的话,对他当年极口称赞的水库作何感想?
古田的支柱产业,除了食用菌,近年来又发展了石板材。石板材的主产地在鹤塘乡与卓洋乡一带,主要有桃花色二长花岗岩、黑云母花岗岩数种,产品质量均属中高档,在市场上很走俏。鹤塘乡没有多少林业资源,原先经济比较落后,自从发展了石板材后,在短短数年里,成了古田最富裕的乡镇之一,农民人均收入超过全县平均水平。但与此同时,开采、加工石板材对环境的污染也是严重的。鹤塘位于鳌江上游,开矿挖出的表土石碴和加工石板的粉尘、下脚料,大量倾倒河里,造成河道淤积,污水漫淹,附近和下游村镇深受其害。污染受害地方的群众多次向有关部门反映,要求尽快处理。然而当地乡镇置若罔闻。根本没有采取任何有实质效果的环境保护措施。
中央电视台记者在了解薰磺污染事件时,曾经采访过薰磺场所在的湖滨乡主管官员,问及他对此事的看法:为什么又将县政府已经下令迁走的薰磺专业户请回城区,这位官员振振有辞地说:“银耳是我们的支柱产业,我们有责任有义务为专业户发展事业创造条件。”确实的,为了吸引银耳专业户来湖滨来发展,乡里以最优惠的价格提供了好几个薰磺场所,占地面积数百亩。湖滨乡也因此获得可观的经济效益。
至于薰磺造成的污染,他们不是不知道,而是根本不愿意治理。
食用菌和石板材,确实是古田的两大支柱产业,为古田农村的脱贫致富作出了突出贡献。因此在古田,从官员到一般群众,大多数人都对支柱产业抱着很深的感情。为我开车的司机谈到薰磺事件时,也忧心仲仲地对我说:“中央电视台的曝光对银耳生产很不利,银耳是我们的支柱,这个支柱要是倒了,县里和群众收入都要受影响,日子就难过了。”
可是他们有没有想过,这样消耗资源的支柱产业,能够支撑多久?
脱贫致富的愿望,本无可非议。象古田这样历史上以农、林业为基础的落后山区县,一无资金积累,二无科技人才,三无大城市依托,发展资源在外的产业和现代企业谈何容易?他们拥有的东西,除了自己双手,就只有脚下踩着的自然资源。虽然这些资源实际上已经不多了,从人均水平来看,简直低的可怜,总比没有好。
问题不在于能不能利用这些资源,也没有必要绝对的不砍一棵树;关健在于怎样科学合理地利用这些很少的资源,使经济走上可持续发展的道路。可惜,似乎很少有人考虑这个问题。
近年来古田城市建设取得了很大成就,整个旧城经过改造,面貌焕然一新。街道全部拓宽了,十字街头中间有一个园形大喷泉,竖着一个很高的塔形标志。两边是漂亮鳞次栉比的彩瓷贴面新楼房,飘挂着缤纷的彩球彩带,显得很有气氛。
从某个角度来说,这又要归功于砍树。因为城市建设所耗费的巨额资金,大部分来源于林业收入和食用菌收入。
但是在用树木铺垫起来的主要大街两旁,彩色地砖铺的很漂亮,扫得很干净,却没有种树。
1965年我步行经过古田县城,留下最深印象的就是有一条茂密的林荫道,树丛枝叶间飞鸣跳跃着成群小鸟。而今天的新街,却只有密密麻麻排列两旁的水泥柱和广告牌,空中交叉着横七竖八电线和电缆。
现代城市建设规划中,街道绿化是非常重要的内容,今天的城市如果没有绿化,简直不可思议。可是恰恰在这里,我见到了这种不可思议的城市。人行道上连种树的窟窿都没有预留。看来规划者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搞绿化。
联想到阔叶树和森林的消失,水库防护林的破坏,水土的大量流失,渠道溪流的淤塞;银耳薰磺造成的污染;......这些事情之间,是不是有一种绝非偶然的关系?是不是因为古田人穷昏了头穷花了眼,以至于对这些现象麻木不仁了?
古田是个人才辈出的地方。近代以来,有历任中国佛教协会会长的圆瑛法师,试制成功我国首架双翼水上教练机的陈立庠,开拓我国橡胶事业的爱国华侨雷贤仲,多次受到毛主席接见的寄生虫病专家陈心陶,荣获奥运会射击银牌的黄世平这样的名人。也有姚淑先这样的食用菌专家和商海成功者;......。我真不愿听到有人说:留在家乡的古田人,都是蠢才。因为他们根本不懂得爱护自已赖以生存的环境。
四 沉痛的教训:砍树不会致富
与古田一山之隔,有个建瓯市,自然地理条件与古田大致相似,也是“八山一水一分田”。却走着另一条不同的经济发展路子。
站在两县分界的筹岭顶上,可以看到,古田这边的山岭一片凋零,只有一些稀疏低矮的中幼龄针叶林和长着茅草的荒坡。而建瓯这边的山岭则是一片郁郁葱葱,树木高大挺拔,夹杂着精心垦殖过的毛竹林。两边山岭的林相成为鲜明的对比。建瓯森林复盖率与古田大致相同,有林地面积约上古田的一倍,但林木蓄积量是古田的5倍。还拥有一座闻名世界的自然保护区-万木林。
建瓯的支柱产业是毛竹业。1995年,建瓯被国家授以“中国竹子之乡”的称号。建瓯目前的毛竹部面积将近120万亩,约占山林面积的三分之一。平均每亩综合产值800元。在竹业发展最好的房道乡,每亩综合产值已超过1000元。农民人均3亩,人年均从竹业收入1455元。
竹子是一种生长迅速,再生能力非常强的植物。它不象一般的树木,要二、三十年成材;而且一旦砍伐就无法再生。在人工培育情况下,毛竹三年就可成林。成熟的毛竹,年年长笋,只要采挖适度,就可持续利用。随着绿色食品的兴起,竹笋越来越受城市群众的欢迎;而竹子本身,也在造纸,建筑,装饰,日用,工艺等方面有着极其广泛的用途。同时,竹林对于保持水土,保护环境也起着积极的作用。“扛着竹子奔小康”,无疑是象建瓯这样多山宜林地区可持续发展的明智之举。
建瓯人探索出这一条路子,是经历过沉痛教训。
建瓯与古田交界处,有一个村子叫榧村。顾名思义,榧村必定很多榧子。历史上的榧村,确实盛产榧子。榧树是一种常绿阔叶乔木,树高可长二十多米高,胸径达一米。木质坚实,纹理平直,不易变形,耐虫蛀,是做家具的上好原料。榧树的果实是一种珍贵的美味壳果,近年来市场上一直走俏,价位居高不下。如果那些榧树保留到现在,就凭卖榧子,就是一笔好大收入。可惜,如今仅剩下几棵标本式的榧树了。
八十年代初,榧村是个林业资源非常丰富的山村,周围山上有大片天然阔叶林,合抱多粗的大树比比皆是。为了开发这些资源,村里贷款修了一条简易林业公路,开始砍树时,村里订了一条政策:砍一棵只收山本费7元!于是四面八方的砍树者蜂涌而至,砍伐声,车辆声昼夜不断,山村热闹非凡。随着大批树木的源源运往山外,大把钞票也源源流进村民口袋。为了鼓励村民早日进入现代化,村里还用卖树木的钱给每个农户发了一台黑白电视,使榧村成为全县最早的“电视村”。那几年榧村的干部一下山,就成为镇里最受欢迎的人,因为他们的口袋里总是有钱,请客吃饭特别大方。
然而这种风光日子能有多久?十年之后,山上木头砍光之时,也就是重新陷入贫穷之时。现在的榧村,不但没有榧树,没有大树,连溪水都时常干枯,成了需要市里重点扶持的贫困村之一。
榧村的教训,不仅是建瓯的教训,也是福建、中国的教训。如果把脱贫致富的希望寄托在砍伐森林,一味地向自然索取上,这种希望就仅仅是一种梦想而已。即使取得繁荣,也是烟花泡沫般的暂时繁荣。古田县发展食用菌已有十五年历史,可是直到现在,仍然远远谈不上富裕。除了极少数人,比如姚淑先,发了财,大多数老区贫困村依然贫困。农民人均收入不到2000元。令人担忧的是,古田食用菌生产所需的森林资源已经枯竭,棉籽壳也开始紧张,照这样的趋势发展,食用菌生产很快就要出现无米之炊的局面。如果没有新的支柱产业,面对光秃秃的山岭,淤泥堆积的溪流,古田完全可能象榧村一样,陷入新的贫困。
象榧村、古田这样的例子,在中国绝不至一、二个。哪里最贫穷,哪里砍树就最疯狂,破坏资源也最严重。而疯狂破坏的结果还是贫穷、落后!
如果我们把视野再放宽一点,从地球村角度来看问题,对这个教训的认识可能会更加深刻:把砍伐森林,出卖自然资源作为经济支柱的国家,有几个是发达国家?哪一个国家,是依靠出卖资源发达起来的?不要说卖森林,就是那些依靠卖脚底下石油的中东国家,即使换来许多“石油美元”,可依然只是个“发展中国家”。
日本超级市场上的保鲜香菇,绝大部分来自中国。日本的森林复盖率,超过国土面积60%,并不是没有树木。而我们中国的森林复盖率,即使在最高的福建,也只有57%。为什么日本人不用自己的阔叶树来生产香菇,而要大量进口我们的香菇呢?
贫穷是一切无知愚昧的根源,所以我们对长期处于贫困中,不懂科学没有文化的小民百姓干出“断子绝孙”的蠢事,还勉强可以理解。而那些明白事理的聪明人,包括一些地方官员,和理论家、科学家,竟也支持干蠢事,这就令人费解了。
有人说,发展都要付出代价的,没有代价就没有发展。
代价当然要付,但必须是能够承受的代价。象古田这样以毁灭森林,破坏环境,夺走了后代人生存基础为代价的发展,这种发展,又有多大意义?
有人说:在环境问题上,完全可以先发展再治理。世界上的发达国家都走过这个道路。
的确,一些发达国家是走过这条道路。但是不要忘记,那些国家发展时的自然社会环境与今天有巨大差别。对于今天的中国来说,生存发展的空间与那些国家工业革命时期的空间相比,根本不可同日而语!况且,有些环境,比如天然阔叶林,一旦破坏就永远无法恢复。
有人说:我国的人均能源消费水平远远低于世界水平,千万不要听那些发达国家的“绿党”分子关于降低水平的胡说八道。
绿党分子是有许多胡说八道,但是作为中国人必须清醒地知道,我们的人均资源水平远远低于世界水平,在消费上绝不能与发达国家攀比。我们的薄底子决定了我们只能采取节约节能的消费方式。
有人说:中国那么大,保护生态环境不差我一个县、乡。与其花钱搞环境保护,不如先发展地方经济,国家的事国家管,后来的事后人管。
如果每一个人犹其是每一个地方执政官员都这样考虑问题,中国还有什么希望?这不是一条发展之路,而是一条慢性毁灭之路。当最后一片森林消失,最后一个物种灭绝,也就是人类自身灭亡之时。
或许,解决环境问题,首先要解决这一系列认识误区问题。
五 绿色家园,我的希望不是梦
如果从现在开始,立即停止大规模的香菇生产,古田将会出现什么样的局面呢?
负面影响肯定有的,比如,财政将因此减少收入,一些人将因此失业,一些人将破产,一些人会闹事......。
但是古田绝不会因此垮掉。一方面,随着科技的发展,新的取代阔叶树的香菇原料肯定会发现,就象当年用棉籽壳取代木屑做银耳的原料一样。另方面,其它新的支柱产业又会出现,随着新产业的发展,也许还能出现新的繁荣,古田人将找出另一条发展的路子。而最重要的是,只要解决观念问题,恢复森林和环境,重造秀美河山,现在还来得及!
即使在古田,也不是所有乡镇都以食用菌为支柱的。
水口镇位于闽江边,在库区范围内。由于水库建设需要,这个镇移民1529户7965人,损失了许多土地。水口原先资源就不多,又因为闽江库区一重山严禁砍伐森林,要象其它乡镇那样发展以阔叶树为原料的香菇生产,困难重重。但是他们因地制宜,探索出了一条适合自己的可持续发展路子。利用水库网箱养鱼,利用316国道跑运输,开荒种果,发展小型工业企业等等,使水口镇成为闽江畔的一颗乡镇新星。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水口镇拥有一所全省唯一评为“省示范小学”乡镇中心小学。
目前福建全省被评为“省示范小学”的仅二十几所,除了水口这所外,全部都在城市,绝大部分是县级以上实验小学。由于“省示范小学”的标准高,投入大,一般小学根本不敢问津。能否评上省示范小学,既是学校整体办学水平的衡量,也是当地经济文化发展程度的标志。水口中心小学拥有一座相当规范漂亮的教学综合楼,配备有最现代化的电脑电化教学设施。但是最显著的特点是一流的绿化。漫步在校园里,随处可见精心修整的花草树木。黄的迎春花,紫的三角梅,笔挺的杉树,潇洒的玉兰,多姿的石榴,摇动的绿竹-------;简直就是一座美丽的花园。
校长姓施,是古田城关人,已经从事教育三十多年。他告诉我,这个小学原先是一片荒山,从库区迁来后花了十几年才建设成这个模样。他平时花最大力气的就是抓学生的养成教育,从小事做起。经过十多年努力,取得了显著的成效,学生们爱护花木,保护环境,形成了习惯。因此学校又被省教委评为“五无学校”。
仔细观察一番,果然在校园里看不到一张乱扔的纸屑,一块乱扔的果皮,一个乱涂的字,一条乱划的痕迹,一点乱吐的痰。
想起古田看到的环境状况,我的心里感慨万千。象水口小学校长这样具有强烈绿色环保意识,扎根荒山,默默奉献,耕耘出一片堪称古田最美的绿色家园者,完全可以和古田历史上最伟大的人相比,他是真正的古田支柱,中国栋梁。
我不知道姚淑先为什么不在家乡置办产业?我也不知道古田的二十万海外侨胞,其中不乏富翁,为什么很少在家乡投资发展?也许家乡的环境,不尽人意?是自然环境,还是社会环境?如果是这样,那就让我们努力地创造一个美丽和谐,各项机制健全的环境吧,赶快做,一刻也不要犹豫。
站在校园的林荫下,看着在花树丛中欢蹦活跳的孩子们,我看到了古田的希望所在,他们从小就受到了现代文明教育,将来一定能闯出一条文明脱贫的新路,沉重的心情为之一松。我衷心祈求,不要再砍树,不要再破坏青山绿水,留给他们一个能够生存发展的空间!
(据说银耳薰磺污染事件曝光后,古田县政府认真研究了有关问题,推出了治理三大污染的环保新举措,我也祈求,新举措能够真正落实。)


本文资料来源:中华书局出版《古田县志》;古田县林业局编《古田县林业志》;福建环境报;建瓯报;中国消费者报;中国绿色时报;





作者简介:宋恒,笔名南强,福建省作家协会会员,建瓯市教育局副局长。
联系地址:福建建瓯市莲花池8号,邮编353100电话0599-3833882 3860612